伯妮斯·沃登的失踪
1957年11月16日,一个宁静的早晨,在威斯康星州普莱恩菲尔德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上,58岁的五金店老板伯妮斯·沃登失踪了。那天是猎鹿季节的开始,镇上大部分男性居民都进了林子,街道因此显得异常安静。下午5点左右,这份宁静被打破了。沃登的儿子,副警长弗兰克·沃登走进店里,眼前的景象立刻让他意识到发生了暴力事件。收银机敞开着,木地板上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调查人员开始拼凑当天早晨的事件时,一条关键线索从看似平淡无奇的销售记录中浮现出来。伯妮斯·沃登开出的最后一张收据是一加仑的防冻液。弗兰克·沃登想起了一段对话,这让他立刻对一名当地居民产生了怀疑。他告诉同事,一个孤僻古怪的本地杂工,51岁的爱德华·“艾德”·盖恩,前一天晚上来过店里,并提到第二天早上会回来买防冻液。盖恩在邻居眼中是个无害但有些古怪的人,平时打零工,偶尔还帮忙照看孩子,如今却成了一起暴力绑架案的主要嫌疑人。
当晚晚些时候,当局在西普莱恩菲尔德的一家杂货店找到了盖恩,并将其逮捕。他当时刚和几个邻居吃完晚饭,这个细节凸显了他平日里平静的公众形象与即将揭开的黑暗现实之间的巨大反差。盖恩被拘留后,沃沙拉县警长部门的警员驱车前往他那座与世隔绝、破败不堪的农场,准备进行一场搜查,而这场搜查将揭开一段超出他们最黑暗想象的恐怖历史。
难以言喻的恐怖之屋
对盖恩农场的搜查在威斯康星州乡村的夜幕下展开。农场没有通电,这支气氛凝重的执法队伍只能依靠发电机、探照灯和手提灯的刺眼光束来划破黑暗。他们的调查从农场的一个棚屋开始,正是在那里,一名副警长做出了众多恐怖发现中的第一个。一具无头女尸被倒挂在横梁上,手腕被绳索捆绑,脚踝处则用一根横杆固定着,这正是伯妮斯·沃登。她的躯干像鹿一样被开膛破肚。后来的尸检证实,她死于.22口径步枪的射击,所有可怕的肢解行为都是在她死后进行的。
随着搜查从棚屋转移到主屋,盖恩行为的全部、令人难以想象的范围逐渐清晰起来。这栋房子的内部不仅仅是一个犯罪现场,更是一个恐怖的博物馆,见证了他长达十年的谋杀和盗墓行径。屋内发现的物品数量之多、性质之恶劣,让经验丰富的调查人员都感到生理不适,有些人甚至不得不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才能继续工作。
农舍的状况提供了一幅描绘盖恩破碎心灵的骇人地图。他将母亲的房间——楼上、楼下的客厅和她的卧室——完好地保存下来,自她去世后再未动过,并与房子的其他部分隔离开来,如同一个圣洁的神龛。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自己的生活空间已经沦为一个肮脏的恐怖作坊。这种物理上的隔离反映了深刻的心理分裂。神龛代表了他理想化、有意识崇拜的母亲形象,她的清教徒式说教曾主宰了他的生活。而作坊则是他被压抑的、无意识的愤怒和变态欲望的领域,他在这里将暴力和恋物癖的幻想付诸于替代品——那些长得像他母亲的女人身上。他无法玷污母亲的形象,于是在自己的亵渎空间里亵渎他人的身体。这栋房子本身就是他精神病的实体化表现:一个被亵渎景观包围的神圣核心。
一份官方的物品清单记录了一系列震惊全国的暴行:
- 作为装饰和餐具的人类遗骸: 调查人员在整个房子里发现了完整的人骨和骨骼碎片。盖恩的床柱上固定着四个人类头骨,而其他一些顶部被锯掉的头骨则被用作汤碗。一个废纸篓由人皮制成,几把椅子也用人皮包裹,还有一个灯罩是用人脸的皮肤制成的。
- 战利品和怪诞的服装: 搜查中发现了九张由女性头皮精心剥离并保存下来的人皮面具。其他物品还包括一件由女性躯干(从肩膀到腰部)的皮肤制成的紧身胸衣,由人腿皮肤制成的护腿,以及由人类乳头制成的腰带。在一个鞋盒里,警员发现了九个被保存下来的女性外阴。其他发现还包括四个鼻子,一对被用作窗帘拉绳的嘴唇,以及保存完好的女性指甲。也许最令人不安的创造物是一件“女人套装”——一件由女性躯干的皮肤和肉体制成的背心,上面还连着乳房。
- 已确认受害者的证据: 盖恩的两名已知谋杀受害者的遗骸也得到了确认。伯妮斯·沃登的头颅在一个麻袋里被发现,她的心脏则在炉子前的一个塑料袋里。1954年失踪的当地酒馆老板玛丽·霍根的头颅在一个盒子里被发现,而用她的脸制成的面具则在一个纸袋里。
这些物品在州犯罪实验室被拍照存档后,根据官方报告的说法,被“妥善处理”了。普莱恩菲尔德那个安静的杂工,如今被揭露为“普莱恩菲尔德屠夫”,一个在邻居中潜伏多年的食尸鬼。
一个怪物的形成:孤立的童年
要理解在盖恩农场发现的恐怖,就必须审视爱德华·盖恩成长岁月里令人窒息的孤立和心理折磨。他于1906年8月27日出生在威斯康星州的拉克罗斯,是乔治和奥古斯塔·盖恩夫妇两个儿子中较小的一个。这个家庭的氛围极度不健康。父亲乔治是一个胆小、酗酒的制革工人,经常失业,并对儿子们进行言语和身体上的虐待。
家里的真正权威是母亲奥古斯塔。她是一个专横、狂热的宗教信徒,对家以外的世界怀有强烈的鄙视。她不停地向艾德和他的哥哥亨利灌输,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女人都是魔鬼的工具,情欲和肉欲是致命的罪恶。她会给他们朗读《旧约》中描述神罚的生动段落,并预言一场大洪水将会来临,洗去现代女性的罪孽。奥古斯塔积极阻止儿子们交朋友,认为任何外界接触都是腐蚀性的影响。尽管母亲对他进行言语虐待和专制控制,艾德却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而执着的依恋,这种依恋后来被证明是他病态心理的核心。
1914年,为了进一步将家人与她所认为的社会邪恶隔离开来,奥古斯塔卖掉了在拉克罗斯的杂货店,将他们搬到了普莱恩菲尔德郊外一个占地275英亩的偏僻农场。这种物理上的孤立加剧了她已经为儿子们构建的心理牢笼。多年来,艾德的生活仅限于农场和学校,而他的母亲则是他现实世界中唯一的仲裁者。
一个家庭的毁灭,一个心灵的释放
奥古斯塔·盖恩建立的那个脆弱而变态的世界,随着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发生而开始崩塌,这些事件让艾德彻底孤身一人,为他最终的心理崩溃铺平了道路。首先去世的是他的父亲乔治,他于1940年因酗酒导致的心力衰竭去世,享年66岁。他的去世使得艾德和亨利不得不经营农场并打零工来供养母亲。
四年后,即1944年5月16日,艾德的哥哥亨利在极其可疑的情况下死亡。43岁的亨利开始对艾德与母亲之间不健康的依恋表示担忧,并偶尔会在艾德面前挑战奥古斯塔的专制观点。在他去世的那天,兄弟俩正在农场的沼泽地里烧荒,据报道火势失控。艾德后来向警方报案称哥哥失踪,声称他们在浓烟和黑暗中走散了。
然而,当搜救队到达时,艾德却能直接将他们带到亨利的尸体旁。尸体面朝下躺在田地里一块未被火烧过的区域。尸检发现亨利头部有严重瘀伤,这与火灾或吸入浓烟致死的说法不符。尽管存在这些矛盾的证据,当地警方据称不相信温顺的艾德有能力施暴,因此排除了谋杀的可能性。县验尸官正式将死因列为窒息,没有进行正式调查,也没有进行尸检。尽管许多调查人员后来怀疑亨利是艾德的第一个受害者,但这一说法从未得到证实。
最后也是最毁灭性的打击发生在1945年12月29日,奥古斯塔在一系列导致瘫痪的中风后去世。她的死切断了盖恩与家人的最后联系,并被广泛认为是将他从严重的心理压抑状态推向活跃、残忍的精神变态的催化剂。在他39年的人生中,艾德·盖恩第一次完全独自一人留在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农场上,与他黑暗且日益膨胀的执念为伴。
食尸鬼的“杰作”:从盗墓到谋杀
在母亲去世后的孤独岁月里,盖恩将家族农场变成了他变态幻想的实验室。他依靠政府的农业补贴和作为当地杂工打零工维持生计,这个角色使他一直处于社区生活的边缘。独自一人在 decaying 的房子里,他封锁了母亲的房间,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执念中,阅读解剖学教科书和充斥着纳粹医学实验、缩头术和食人故事的廉价杂志。
他的堕落始于盗墓。从1947年左右开始,盖恩在夜间对三个当地墓地进行了数十次造访。他专门针对那些他认为与已故母亲相像的中年妇女的新坟。他后来告诉调查人员,在这些行动中,他常常会进入一种“迷糊”的状态。他会挖出尸体,带回农舍,用自学的动物标本制作技术来鞣制她们的皮肤,制作他那些恐怖的家居用品和服装。他承认成功盗掘了九座坟墓,并带领当局找到了这些地点,对其中几处坟墓的挖掘证实了他的说法。
盖恩犯下的谋杀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激情或愤怒所驱使,而是冷酷的功利行为。他似乎并非为了杀戮本身的快感而杀人,而是当他的主要来源——墓地——无法满足需求时,为了获取他恋物癖仪式所需的“原材料”。谋杀是达到目的的功能性手段,是实现他终极幻想——用人皮制作一件“女人套装”,以便用他自己的话说,“成为他的母亲”——的“真正”工作的先决条件。这种对杀人行为的冷漠、实际的态度,凸显了他的恋尸癖和恋物癖的主导地位,这使他的病理与那些主要受杀戮行为本身驱动的连环杀手区别开来。
他从盗墓者升级为杀人犯始于1954年。
- 玛丽·霍根: 1954年12月8日晚,盖恩经常光顾的一家当地酒馆的51岁老板玛丽·霍根失踪了。调查人员在现场地板上发现了一大摊血迹和一枚用过的.32口径弹壳,但霍根的尸体不见了。多年后,盖恩会承认开枪打死了她,然后将她的尸体放在雪橇上,拖回了自己的农场。她的头骨和一张用她的脸皮制成的面具,是1957年在他的房子里发现的恐怖物品之一。
- 伯妮斯·沃登: 三年后,即1957年11月16日,盖恩犯下了他最后一起确认的谋杀案。他走进普莱恩菲尔德的五金店,趁伯妮斯·沃登分心时,用自己口袋里带来的一颗子弹装填了店里陈列的一支.22口径步枪,并向她开枪。这一行为与霍根案一样,源于同样冷酷的“必要性”,并最终导致了他的被捕,也向世界揭露了他堕落的全部深度。
为疯子伸张正义:审判与收容
艾德·盖恩的案件给20世纪50年代的法律和精神病学体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1957年11月21日,盖恩因伯妮斯·沃登之死被沃沙拉县法院以一级谋杀罪起诉。他的律师以精神失常为由提出无罪辩护。经过精神评估,盖恩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于1958年1月6日被裁定精神上无行为能力,不适合接受审判。
盖恩随后被送往威斯康星州沃aupun市的中央州立精神病罪犯医院,这是一所最高安全级别的设施。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一直被关押,后来被转移到麦迪逊的门多塔州立医院。在此期间,据各方描述,他是一个安静且合作的病人。他在院内从事过各种工作,包括泥瓦匠助理、木匠助理和医疗中心助理,从未惹过任何麻烦。这种温和的态度与他罪行的残忍性质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以至于一直让医护人员感到困惑。据报道,唯一让工作人员感到不安的行为是他会专注而令人不安地盯着女护士和女助理看。
到1968年,医生们认定盖恩的精神状态已经好转到可以接受审判并协助自己辩护的程度。审判于1968年11月7日开始,距离他被捕已近十一年。检方因财务限制,选择仅就伯妮斯·沃登的谋杀案对他进行审判。审判分为两个阶段。在第一阶段,陪审团裁定他犯有一级谋杀罪。第二阶段是由罗伯特·H·戈尔马法官进行的法官审判,以确定他在犯罪时的精神状态。戈尔马法官最终裁定,盖恩因精神失常而无罪,认定他在杀害沃登时处于精神病状态。
根据这一判决,盖恩没有被送进监狱,而是被重新送回中央州立精神病医院,在精神科护理下度过余生。除了1974年一次失败的释放申请外,他一直在院内平静地生活,是一个“模范病人”,他平静的生活掩盖了他曾犯下的恐怖罪行。
恐怖之祖:盖恩经久不衰的文化阴影
1957年艾德·盖恩罪行的曝光引发了一场媒体风暴。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涌向这个威斯康星州的小镇,“普莱恩菲尔德食尸鬼”的故事震惊并吸引了公众和心理学界的关注。盖恩的案件不仅仅是一个耸人听闻的新闻故事,它触及了战后初期的焦虑情绪,打破了美国小镇田园诗般的形象,并在文化词典中引入了一个可怕的新原型:那个安静、不起眼的邻居,却隐藏着骇人听闻的秘密。
然而,盖恩最深刻、最持久的遗产,是他作为现代恐怖片类型不情愿的灵感缪斯。他精神病的具体、有记载的细节——他与母亲的关系、他的盗墓行为以及他用人类遗骸制作物品——都如此独特地令人不安,以至于为一些小说中最具代表性的反派角色提供了原始素材。虽然受他启发的电影并非直接复述他的生平,但它们有选择地借鉴了他病理的关键元素,创造出了经久不衰的怪物。
虚构角色 | 电影/小说 | 盖恩案件中的关键灵感来源 |
诺曼·贝茨 | 《惊魂记》(1960) | 与已故、专横的母亲之间存在着强迫性的、病态的关系;母亲去世后的孤立和精神崩溃;将母亲的房间作为神龛保存。 |
皮脸 | 《德州电锯杀人狂》(1974) | 佩戴用人皮制作的面具;用人骨和人皮制作的家具和战利品装饰自己的家;孤立、破败的农舍环境。 |
詹姆·“水牛比尔”·冈姆 | 《沉默的羔羊》(1991) | 渴望通过用女性受害者的皮肤制作“女人套装”来成为女人。这是对盖恩所陈述的幻想最直接、最具体的借鉴。 |
这些电影的巨大成功导致了它们的虚构叙事与盖恩实际罪行的事实相混淆。区分事实与虚构至关重要。盖恩并非一个挥舞着电锯的疯子,也不是食人家族的一员;尽管他用头骨做碗,但他否认自己食人。他是一个孤独的人,确认的受害者人数为两人,而非电影中常常暗示的数十人。他真正的恐怖不在于受害者人数众多或戏剧性的追逐场面,而在于因孤立和执念而扭曲的心灵所导致的对死者安静而有条不紊的亵渎。
普莱恩菲尔德的一座无名墓
艾德·盖恩生命中留下的实体遗迹被系统地抹去了。他那座曾一度成为好奇者病态旅游景点的“恐怖之屋”,在1958年3月20日,就在房产及其内含物即将被拍卖前,被一场可疑的火灾烧毁。据报道,盖恩在被拘留期间得知火灾消息时,只是耸了耸肩说:“烧了也好。”他用来运送尸体的汽车在拍卖会上被卖给了一位嘉年华杂耍表演的经营者,后者向公众收取25美分的门票供人参观。
20世纪70年代末,随着健康状况的恶化,盖恩被转移到麦迪逊的门多塔精神健康研究所。他于1984年7月26日在那里去世,享年77岁,死于肺癌引起的呼吸衰竭。他被安葬在普莱恩菲尔德公墓,位于父母和哥哥亨利之间的家族墓地里。
即使在死后,他的恶名依然存在。他的墓碑成了纪念品猎人的目标,多年来他们不断地从墓碑上敲下碎片,直到2000年6月,整个墓碑被盗。一年后,墓碑在西雅图附近被找回,并存放在沃沙拉县警长部门的仓库中,以防进一步的亵渎。如今,爱德华·盖恩的坟墓没有标记,只是威斯康星州一个安静墓地里的一片沉寂的土地,没有留下任何实体痕迹,来证明这个男人曾用他骇人听闻的行为,在美国人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血腥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