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我亲爱的小姐》：医院里签下的家庭契约

阿德拉(伊丽莎白·马丁内斯 饰)25岁,是西班牙北部潘普洛纳一个保守家庭的独生女,在堂区教堂教授教理课。每个星期六早晨,她在长椅前向孩子们重复同一段话:身体是上帝赋予的、有清晰目的的礼物。她不知道的是,1976年她出生那天,母亲和接生的医生在医院的一间诊室里,代替她决定了她自己的身体被允许成为什么。费尔南多·冈萨雷斯·莫利纳执导、阿拉娜·S·波尔特罗编剧的《我亲爱的小姐》,改编自海梅·德·阿尔米尼安1972年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同名经典。这部新版把这个开场场景视为一项道德命题,而非情节伏笔——阿德拉所教授的教理,是为一具她并不拥有的身体所写的。

支撑全片的前提不是发现,而是先于发现的那份”协议”。阿德拉是双性人(医学上指生殖系统、染色体或激素特征不完全符合典型男女二元区分的人),抚养她长大的人从她出生第一天起就知晓这一点。他们将她按照女孩抚养,引导她走上教理教师的道路,看着她长成一名年轻女性,任由一个对”罪”和”恩典”都备有条款、却唯独对她25岁那年将得知的事情未设任何条款的教会塑造她全部的道德语汇。影片用其本来的名字称呼这一行为:一个家庭在一个孩子还不识字之前、就以这个孩子的身体为标的物所签下的契约。把故事置于1999年的设定,所做的工作远超宣传所暗示。在那一年,西班牙地方的一个年轻女性还无法通过互联网搜索关于自己身体的资料;关于双性作为一个独立于临床—宗教旧词”hermafroditismo”的范畴,也没有任何公共讨论;在潘普洛纳,堂区依然是默认的道德框架。

1972年原版未能言说的

选角是原版无法做出的决定。阿尔米尼安的1972年版《我亲爱的小姐》在弗朗哥统治末期的电影审查下完成拍摄。当时的明星、顺性别男演员何塞·路易斯·洛佩斯·巴斯克斯出演主角,医学上的”借口”使影片得以在政权下表达政权不会容忍以平实语言说出的内容。阿尔米尼安与联合编剧何塞·路易斯·博劳以非凡的手艺使用了这层遮蔽,作品至今仍是1970年代初西班牙电影中最低调的颠覆性作品之一。阿拉娜·S·波尔特罗——凭借小说《坏习惯》成为当代西班牙在讨论身体与沉默时最常引述的作家之一——在新版中撤去了这层遮蔽。双性人女演员伊丽莎白·马丁内斯首次登上银幕,出演阿德拉。影片的风险正寓于这个决定之中。西班牙没有一位职业生涯成熟的双性人女演员可供选择;那条职业路径不存在,因为西班牙没有让它存在。在马拉加电影节上,有评论指出剧本带有一定的说教倾向、马丁内斯的表演也有起伏,但这些评论必须放在影片所拒绝的另一选项面前去衡量。打磨上的不足是这一决定的代价——而决定本身就是这部电影。

你可能还喜欢麥可·曼恩

故事发生在1999年,影片于2026年抵达观众,正值西班牙关于在新生儿期对双性婴儿实施未经本人同意的”正常化”手术的立法争议尚未结束。2023年的跨性别权利扩展并未将医学层面的这一问题纳入法律框架。在不少西班牙医院,二元医学逻辑之外的婴儿身体仍会在出生后头几个月内,仅凭父母同意就接受用以”正常化”的外科干预——这一医疗实践与许多缺乏专门立法保护双性儿童的国家所发生的情形相同。波尔特罗将镜头回拨27年,执行了当代背景所不允许的一招:让观众目睹一代家长做出与今天的另一代家长正在做的完全相同的决定,并让这一决定的后果以一名25岁成年女性的形象走入画面。

马德里无法治愈

影片从佩德罗·阿尔莫多瓦那里继承的是语法——地方家庭、天主教母亲、作为事实而非情节的酷儿性。它与阿尔莫多瓦分道扬镳的地方,是结局。阿尔莫多瓦提供超越:主角抵达马德里,自我重塑,从地方束缚中逃向被自己选择的”家庭”。阿德拉在故事的后半段也来到马德里。安娜·卡斯蒂略饰演的女同性恋理疗师伊莎贝尔,推开了城市的大门,也带来了堂区从未提供过的语汇。帕科·莱昂罕见地出演与本人惯常类型相反的角色——同性恋神父何塞·玛利亚,他把阿德拉的提问视为真问题,而不是危险。马努·里奥斯、埃内科·萨加尔多伊、罗拉·罗德里格斯和纳戈雷·阿兰布鲁充实了这个开放出来的世界。凭借长寿剧《告诉我》成为西班牙观众最熟悉祖母形象的玛丽亚·加利亚纳饰演阿德利娜,她与那个秘密之间的关系是全片最尖锐的一笔。但马德里无法治愈伤口。影片拒绝了阿尔莫多瓦式的出口,守住了阿尔米尼安那个开放式结尾——把主角留在问题的内部,而不是问题的某一侧。

被以爱为名、对自己的身体加以隐瞒的家庭,一个人对它负有什么?影片不予回答。最有耐心的几场戏,是母亲没有沦为反派、阿德拉也没有被塑造成英雄的那些场景。两人在并非任何一方亲手书写的教义之内相对而坐。同一个堂区,同一批医学手册,同一种贯穿西班牙地方天主教两代人的沉默,同时塑造了她们两人。阿德拉所教多年的教理,有专为罪所设的条款,也有专为恩典所设的条款;却没有任何一条专门处理”被一位以为自己是保护者的母亲所欺瞒”这一具体的情感算术。影片将阿德拉留在这个问题的内部——这不是出于对答案的回避,而是出于对那个被交到她手中的问题的尊重。

《我亲爱的小姐》于5月1日在Netflix全球上线。先期已于4月17日由Tripictures发行在西班牙进行限定院线放映,3月8日在第29届马拉加电影节官方竞赛单元举行世界首映。导演为费尔南多·冈萨雷斯·莫利纳,编剧阿拉娜·S·波尔特罗自由改编自海梅·德·阿尔米尼安与何塞·路易斯·博劳1972年的原始剧本。哈维尔·安布罗西与哈维尔·卡尔沃创立的Suma Content公司为Netflix制作,执行制片人为安德烈娅·埃雷拉·卡塔拉。原创配乐由阿莱克斯·德·卢卡斯与西班牙音乐人萨阿拉合作完成,萨阿拉为本片创作了一首原创主题曲。片长113分钟。主演阵容由首次登上银幕的伊丽莎白·马丁内斯领衔,共同出演的有安娜·卡斯蒂略(伊莎贝尔)、帕科·莱昂(何塞·玛利亚神父)、纳戈雷·阿兰布鲁(克鲁斯)、马努·里奥斯(加托)、埃内科·萨加尔多伊(圣地亚哥)、罗拉·罗德里格斯(安赫拉)、玛丽亚·加利亚纳(阿德利娜)。1976年医院的那间诊室里所做出的那项决定,在多少国家、多少医院仍以”父母同意”为唯一依据继续被复制——这是影片留给中文观众的具体追问。

相关文章

Netflix新片《我的麻烦室友》揭秘：两个女人如何在保持微笑的同时互相摧毁

Netflix《母爱食堂》：一道暖心暖胃的家常菜，诚意满满，也略带俗套

넷플릭스《巨人的告别》问的不是博里斯能否原谅父亲，而是他是否有这个义务

《狂野嘻哈梦》 (2023) – 电影在Netflix上 – 一部娱乐但平凡的惊悚片

Prime Video: 《逐梦九天》

《Cat & Dog》（2024）- Netflix电影：一部带有迷人动画角色的法国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