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亚历克斯·皮纳:一场拒绝结束的劫案的建筑师

Penelope H. Fritz

Netflix史上观看次数最多的非英语剧集,是从一家早已放弃它的西班牙电视台手中被捞回来的。亚历克斯·皮纳的每一次访谈最终都会回到这个歪斜的起点:一部在Antena 3收视惨淡的劫案剧,被Netflix买下、重剪成适合追剧的短集、换上红色连体服与达利面具,然后作为全球级的紧急事件被推向市场。皮纳并不掩饰这一点。剧是他写的,但让它落地的是平台。此后的十年,他用来思考那个决定所创造的IP该怎么处理——而最近几年,则是用来检验:他写出的任何新东西,是否还能从中挣脱出去。

他是从新闻业走向虚构的。皮纳出生在潘普洛纳一个纳瓦拉家庭,二十岁出头时辗转于地方报社——El Diario Vasco、Diario de Mallorca、欧罗巴新闻社——直到1993年在Videomedia转入剧本电视,1996年加入Globomedia。Globomedia的那些年,是西班牙大众黄金档的一次漫长学徒:Periodistas、Los Serrano,那种作家每周两次要在全国观众面前把广告点放准的剧本工坊。

他后来要变成的样子,最初的痕迹也出现在同一套体系里。Los hombres de Paco、El Barco、El Príncipe——那些在Antena 3和Telecinco上一播好多年、半带嬉闹半带黑色的群戏——教给他长剧的呼吸方式。然后,2015年的Vis a vis,他和一支小型编剧团队(其中包括他长期的创作搭档艾丝特·马丁内斯·洛瓦托)搭建了之后会成为品牌的第一个原型:封闭空间、群像戏、把罪犯放在道德中央、由女性扛起温度,并在形式需要的时候随时砸碎第四面墙。

皮纳在2016年底离开Globomedia,创立了自己的制作公司Vancouver Media。其第一部作品《纸房子》于2017年5月在Antena 3播出,所面对的观众规模与制作完全不相称。Netflix买下版权,把前两季重剪成更短的剧集,剧集一旦进入全球片单就立刻成为现象。2018年的国际艾美奖最佳剧情奖——首度颁给一部西班牙语剧集——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一种事后确认:这部剧早已脱离了把它做出来的那个国家。

这场脱身带来了皮纳从未在屏幕上彻底化解的一种张力。他公开讲过,《纸房子》的结局在松手之前被他改写了三十三次,收官那几季把曾经为前两季鼓掌的批评家分成两派。对许多人而言,第5部的大结局读起来更像是Netflix这台机器,而不是编剧室在工作。那台机器也继续在扩张这个宇宙——2023年的《柏林》、围绕更多以警方为视角的衍生剧的公开讨论——这套IP是否还有话要说,已经不再是修辞性的问题。2025年推出的El refugio atómico是他自己宣告的出走尝试。Netflix在一季之后将其腰斩。这次转向,到目前为止,没有立住。

立得住的,从过去两年看,是经营这座帝国本身。Vancouver Media如今扮演着Netflix在西班牙语剧情上的首要合作伙伴;它的片单在劫案、监狱、性工作讽刺剧与地堡惊悚之间游走,却不换掉家中的那把嗓音。《柏林》第二季更名为Berlín y la dama del armiño——《柏林与抱白鼬的女子》——将于2026年5月15日登陆Netflix:八集,背景设在塞维利亚,围绕一桩伪造的莱昂纳多·达·芬奇画作劫案展开,依旧由他与艾丝特·马丁内斯·洛瓦托共同创作。皮纳将这一季定位为这个宇宙第一次正式尝试在没有教授位于中心的情况下继续存活。如果立得住,IP就有了新的脊柱。如果立不住,讨论就会从「观众还想要更多」滑到「观众想要一个结尾」。

这位曾经把自己描述成「误打误撞掉进虚构里的记者」的编剧,已经花了十年时间去建造、捍卫并低声质疑流媒体里最大的非英语版权。《纸房子》给了他所有他可能想要的、走出西班牙黄金档的出口;同时也成了他如今必须继续与之争论的东西。他接下来写的——《柏林》的答复,或者随之而来的任何东西——就是那个会决定他建起的帝国能否比那场点燃它的劫案活得更久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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