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塞琳和朱莉出航记》
Director: Jacques Rivette
Genre: Comedy, Drama, Fantasy
Released: 1974-09-18T00:00:00+00:00
Duration: 193 min
Cast: Juliet Berto, Dominique Labourier, Bulle Ogier, Marie-France Pisier, Barbet Schroeder

一个爱做白日梦的图书管理员和一个夜总会魔术师在某个夏日午后擦肩而过，几分钟后，一个便像误闯进错误故事的人物那样，在蒙马特的公园里追着另一个跑。这场碰撞驱动了雅克·里维特最受喜爱的影片，一场恣意铺展的喜剧游戏——两个女人把“玩耍”本身，变成拆解一段叙事、再按自己的方式重新拼装的方法。

统摄一切的场面调度决定，是一颗糖。塞琳和朱莉误打误撞走进一栋屋子，同一出压低嗓门的情节剧在其中无休止地重演——一个体弱的女孩、一个阴郁的鳏夫，以及两个绕着他亡妻记忆打转的女人组成的室内剧。一颗在舌尖化开的糖，让她们得以重新溜进去，先是偷听者，继而是破坏者。里维特把糖当作一件剪辑工具。它准许影片倒带、重放、并最终改写自己的素材，于是观看变成了修改，一栋鬼屋变成了两位女主角可以径直走进去的剪辑室。

两位主演对这部影片的塑造，不亚于其导演。饰演魔术师塞琳的朱丽叶·贝尔托，与饰演图书管理员朱莉的多米尼克·拉布里耶，同缠绕着这栋循环屋子的两人组——布勒·奥吉耶与玛丽-弗朗丝·皮西耶——共享编剧署名。这种共同作者身份在银幕上清晰可见。表演带着那种拥有角色而非图解剧本的演员所特有的松弛、即兴的质感，影片的散漫读来并非马虎，而是设计——一个由两个女人一场接一场决定接下来发生什么所撑起的结构。

在里维特的创作生涯里，这是他对表演、阴谋与戏剧长年痴迷之中最温暖、最好客的一部。当他其他马拉松式的实验有时像是为了把观众挡在一臂之外而搭建的谜题时，这一部却打开门，也把糖递给你。它把一个艰涩、严峻的名声软化到近乎纯粹的愉悦，却又没有放弃当初成就那名声的形式冒险。

大量片长是公开即兴的，以长镜头拍成，让演员在摄影机等待时自行找到那场戏。困在屋内的情节剧刻意僵硬，是一出蜡像馆式的舞台剧，两位好友先旁观，再讲述，最终闯入；它的窒闷与她们松弛、咯咯发笑的自由之间的反差，就是全部的玩笑，也是全部的论点。什么都不作解释。糖与屋子的规则只是被遵守着，就像孩子遵守一个边玩边编的游戏规则。

一次新的修复并不能让这部影片变得好坐。它远远超过三个小时，大半从容不迫，要求一种更清晰的画面无法制造的耐心。此次韩国放映是一场有限的经典重映活动，而非大规模公映，而重映归根结底是一桩维护正典之举，而非新鲜新闻。冲着现代悬疑片那套利落机械而来的人，会发现那些循环在变得催眠之前，先漫游了很久。

这部影片从未宣之于口却坚持的主张是：故事是可以走进去、可以剪辑的东西，而不只是被动接受。此后半个世纪的解谜电影——成双的女人、层层嵌套的现实、折回自身的叙事——如今回看，像是两位好友在此用一栋鬼屋和一袋糖果所做之事的悠长回声。影片并不认领这一谱系。它只是先一步抵达那里，并且是笑着抵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