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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阈限空间’?一种拍摄空房间的网络美学如何征服恐怖片

从2019年的一则creepypasta到Kane Parsons那部票房逾两亿美元的《Backrooms》,这些中间地带的样貌成了电影最新的恐惧引擎
Molly Se-kyung

‘阈限空间’是一处被困在不同用途之间的场所 — 末班铃响过之后的学校走廊、空无一人的购物中心、凌晨三点的酒店长廊、放空了泳客的游泳池。这个词源自拉丁文limen,意为‘门槛’,而那正是这些影像所倚仗的感觉:一个你本应穿行而过、而绝不该逗留的地方。它们被拍得空荡荡,由嗡嗡作响的荧光灯照亮,这样的场所带着一种奇异的双重张力 — 对某个你依稀记得之处的温暖怀旧,以及一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的低沉恐惧。过去五年里,这种感觉已从一种小众的网络情绪固化为恐怖片中最具票房号召力的美学之一。

这种不安是结构性的,而非超自然的。文化批评家Mark Fisher称之为‘诡异(the eerie)’ — 一种在场的失效,一个本应满满当当却空空如也的空间所透出的不对劲。教室意味着学生;美食广场意味着人群。把人抽走,建筑便开始显得像一场戏散场之后的舞台,或是一段你怎么也对不上号的记忆。这种美学真正的威力在于,它无需怪物便能令人恐惧;缺席本身就是威胁。

这个概念有着深厚的根基 — 人类学家Arnold van Gennep,以及后来的Victor Turner,曾用‘阈限性(liminality)’来描述成年礼中那个令人迷失方向的中间阶段 — 但它现代的、以图像为主导的形态却诞生于网络。2019年5月12日,4chan超自然板块/x/上的一名匿名用户请大家发一些单纯让人觉得‘不对劲’的照片,并附上了一张泛黄的、铺着地毯的空房间照片(实际上那是威斯康星州Oshkosh一家家具店翻修时拍下的快照)。一条回帖给它起了名字:你从现实中‘noclip(穿模)’出去,跌入Backrooms,一座嗡嗡作响、无边无际的虚空迷宫。几周之内便出现了一个wiki,把这个概念扩展成各种‘层级(levels)’与‘实体(entities)’,而2020年的封锁 — 把真实的商场、学校和机场变成了鬼城 — 则为这整套词汇大大加足了马力。

Backrooms成了一个不断蔓延的大家族的旗舰:dreamcore与weirdcore、泡在水里的‘poolrooms(泳池房)’,以及像‘Local 58’和‘The Mandela Catalogue’这类带着VHS劣化质感的analog-horror(模拟恐怖)系列。把它们联结在一起的,是对奇观的拒绝。它们把平庸之物 — 吊顶、出口标志、汽车旅馆的墙纸 — 武器化,让观众自身对那些过渡性的、去个性化空间的不适去完成余下的工作。

对电影而言,转折点出现在2022年,当时一个名叫Kane Parsons的16岁少年,在自己的YouTube频道Kane Pixels上把Backrooms做成了一部伪纪录(found-footage)系列,吸引了数千万次观看。A24押注于他,而这场豪赌得到了回报:Parsons的长片《Backrooms》制作成本不到1000万美元,全球票房却超过两亿美元,并使他成为有史以来登顶本土票房最年轻的导演。一种在留言板上匿名发明的美学,如今撑起了一个院线系列片。

它的影响远不止一部卖座片。同样的逻辑 — 我们不假思索穿行而过的建筑可以凝结成噩梦 — 也在推动近来把企业办公室当作恐怖空间的潮流,从‘Severance’到一波又一波的职场惊悚片。阈限性已经悄然成为好莱坞表达现代不安的速记符号。

这其中的反讽不难察觉:这个十年里被拍摄得最多的空房间,竟始于一张拍下威斯康星某家具店翻修途中的快照 — 这证明,现代恐怖片里最可怕的地方,正是那个你已穿行过千百次、却从未抬头看过一眼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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