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加兰：不断为自己改写结局的电影人

亚历克斯·加兰

摄影：杰伊·迪克西特 / CC BY 4.0，经由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0年5月26日英国伦敦
职业	电影人
奖项	奥斯卡金像奖（提名）· 英国独立电影奖：最佳英国独立电影 · 英国独立电影奖：最佳导演 · 英国独立电影奖：最佳编剧 · 2项英国电影学院奖（提名）

关于亚历克斯·加兰，有一种说法是：他并不想当导演。他本人也曾多次这样表示，听起来相当笃定。拍完 Men 后，他宣布自己将退居摄影机之后；在 Civil War 之后，同样的信号再次出现。然而眼下，他正为 A24 制作中的 Elden Ring 执导电影——这部改编自 FromSoftware 电子游戏的作品以 IMAX 规格拍摄，规模之大，既包括据报超过1亿美元的预算，也包括基特·康纳、本·卫肖、卡莉·史派尼、汤姆·伯克、哈瓦娜·罗丝·刘、水野索诺娅、乔纳森·普雷斯、尼克·奥弗曼、鲁比·克鲁兹和彼得·塞拉菲诺威茨在内的演员阵容——此前的一切与之相比，都像只是热身。他的职业轨迹与自我认知，似乎已多年没有交谈过。

他在伦敦长大，父亲尼古拉斯·加兰是一位政治漫画家，其作品数十年来刊载于英国全国性报纸；母亲卡罗琳·加兰则是一名精神分析学家。他的外祖父是彼得·梅达沃，这位生物学家曾获1960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对精准的禀赋——那种认定若任由含混不清存在，便会造成切实伤害的意识——清晰地贯穿于加兰后来创作的一切。他在曼彻斯特大学攻读的是艺术史，而非电影。20世纪90年代中期毕业时，他看不出有任何特别通往电影业的路径。

他找到的路径是小说。加兰25岁时出版的 The Beach，写的是一代旅行者寻找某种未受破坏之物，却在找到它的那一刻便亲手将其毁掉。小说销量可观，被贴上了“时代一代人的文献”这一标签——加兰大体上抗拒这种说法，也不无道理地意识到，这本书同样关乎一厢情愿所蕴含的暴力。当丹尼·博伊尔将其改编为由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的电影时，加兰已经在为下一次合作撰写剧本。

为博伊尔创作、于2002年上映的 28 Days Later，完成了一件当时看来不太可能的事：它让僵尸电影显得现代、紧迫，并具有严肃的哲学意味。狂怒病毒与其说是一项类型片装置，不如说是对社会脆弱性提出的一种论断。2007年的 Sunshine 随后推出——一项重燃濒死太阳的任务，实则是对确定性代价的沉思。加兰为导演马克·罗曼尼克改编石黑一雄小说而成的 Never Let Me Go，以近乎小型技术奇迹的方式，保留了原著在情感表达上的迂回含蓄。Dredd（2012）是他最被低估的编剧作品，借一位英国漫画角色拍出了一部将法律视为赤裸权力的电影，而该IP的粉丝大多误以为它只是直截了当的动作片。在这一阶段，加兰始终被称为编剧，这一称呼准确，却略有不全。他所写的电影带着一种结构上的笃定，其背后仿佛是一个早已以“理念联合导演”身份运作的人。

在编剧生涯与他独自执导的突破之间，还有另一种类型的作品。加兰为 FX 在Hulu打造、完整编写并执导的八集迷你剧 Devs，于2020年首播。这部围绕量子计算与决定论哲学构建的惊悚剧，发生在一座硅谷研究园区内；园区同时是圣所，也是全景监狱。加兰当时称它是一部时长八小时的电影，而非传统电视剧，评论界认真对待了这一区分。该剧延续了他长期以来对一个临界点的兴趣：技术何时会超越为约束它而建立的伦理框架——而 Devs 拥有一种罕见的自由，能在九小时银幕时长中追索这一问题。

加兰在2014年亲自编剧并执导的 Ex Machina，证实了他的编剧工作早已暗示的一点。影片几乎完全设定于一座现代主义建筑群内，以一部控制得极为严密的密室剧审视人工智能，严密到连摄影机的选择本身都成为论点。艾丽西亚·维坎德饰演的艾娃——以及奥斯卡·伊萨克饰演的建造她的亿万富翁——嵌入了有关人工智能与人格的讨论之中；十年后当这场讨论加速时，它们依然无需更新。英国独立电影奖将最高的三项大奖授予 Ex Machina。学院奖则提名加兰角逐最佳原创剧本。到了这一步，他已是一名导演——无论他选择如何称呼自己。

改编自杰夫·范德米尔小说的 Annihilation（2018），将这种方法论推得更远。一支科学家团队进入不断扩张的环境异常区，随后开始瓦解——在肉体、心理与本体论层面皆是如此。派拉蒙不确定该如何处理这样一部抗拒概括的电影，便在院线上映前将其国际流媒体版权卖给了Netflix。加兰曾公开表达自己的挫败感。这部电影被广泛认可为一部重要作品；但它在美国的院线放映期极其短暂，以至于部分观众只能通过家中的屏幕与它相遇。Men（2022）紧随其后，寓言色彩更为显著，分歧也明显更大——它收获了加兰职业生涯中一些最严厉的评论，同时也得到热烈辩护；那些为它辩护的影评人认为，影片的神话体系恰恰是批评者未能解读的部分。

有人指责加兰那些更为封闭自足的电影刻意晦涩——以符号的过载作为抵御批评切入的盾牌——这并非全然不公。尤其是 Men，有时似乎更专注于自身的视觉体系，而非真正挣得它希望承载的分量。话虽如此，影片的反响也说明了一件自 Ex Machina 以来贯穿加兰所有作品的事：他拍的是要求观众付出思考劳动的电影，而拒绝付出这种劳动的评论者，往往会将这种阻力误判为空洞。这种模式一以贯之，足以说明它是有意为之——比起被立即理解，加兰似乎更在意让作品能在时间中持续被诠释。

Civil War（2024）重新界定了围绕加兰究竟是哪一类电影人的讨论。这部影片耗资5000万美元拍摄，由克斯汀·邓斯特饰演一位穿行于第二次美国内战中的战地摄影师，全球票房达1.27亿美元；影片在 SXSW 首映时，人们普遍认识到加兰拍出了自己最易于接近的电影，却没有简化其关切。影片对冲突性质所采取的审慎中立立场——拒绝说明起因，也不点明总统所属派系——招致了一些希望它明确表态的评论者批评。但它其实已经表态。拒绝对一场战争发表社论，本身就是一种社论选择，而影片的形式纪律悄然却持续地提出了这一论点。

加兰与博伊尔共同开启的系列，虽已在没有他坐镇导演椅的情况下延续，却并未脱离他的写作。2025年上映、由丹尼·博伊尔执导并由加兰参与编剧的 28 Years Later，让希里安·墨菲回到了他们最初共同建构的世界。续集 28 Years Later: The Bone Temple 由尼娅·达科斯塔执导、根据加兰的另一部剧本拍摄，于2026年初推出。索尼正在开发的第三部电影——同样由加兰编剧，据报墨菲正在洽谈出演——显示出一种由加兰塑造的系列架构，而他所处的位置正是他声称更偏爱的那个位置：写作，与摄影机保持距离。没有他以导演之手校准素材，这个延展系列能否维持品质，将由第三部给出答案。

他如今正在做的，是为 A24 执导 Elden Ring——这部改编自 FromSoftware 游戏的长片，其神话体系有乔治·R·R·马丁的贡献；其规模意味着与此前一切的断裂。这部电影将成为 A24 的首部 IMAX 制作，定于2028年3月3日上映，据报预算超过1亿美元——是该工作室有史以来成本最高的项目。演员阵容从基特·康纳、本·卫肖，到卡莉·史派尼、汤姆·伯克、哈瓦娜·罗丝·刘、水野索诺娅、乔纳森·普雷斯、尼克·奥弗曼、鲁比·克鲁兹和彼得·塞拉菲诺威茨——这样的跨度呼应了影片在私密与史诗之间的游走。

除 Elden Ring 外，他还在担任——而非执导——Stages 的制片人。这是一部芭蕾舞剧情片，由他的长期合作伙伴水野索诺娅为 A24 执导，Focus Features 负责国际发行，演员包括朱莉·德尔佩、艾玛·达西和平岳大。这个区别至关重要。Stages 或许更纯粹地表达了加兰在访谈中所说的偏好：在摄影机到来之前完成的工作，那时决定仍可逆转。Elden Ring——IMAX 制作、庞大的演员阵容、开启系列的雄心——则是另一种解读。这个不断试图停下来的导演，到2028年3月来临时，仍将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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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British cinema, danny boyle, Alex Garland, Civil War, Elden Ring, Ex Ma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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