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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迪特科:给蜘蛛侠戴上面具的人,一生拒绝露脸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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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迪特科
史蒂夫·迪特科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1927年11月2日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约翰斯敦
逝世2018年6月29日 (90)
职业漫画家
获奖艾利奖最佳短篇小说 (共同) · 鹰奖 榜 (荣誉) · 杰克·科比名人堂 · 英国漫画艺术奖 奖 (终身成就) · 威尔·艾斯纳奖名人堂(1994年) · 墨水瓶奖乔·辛诺特名人堂 · 迪士尼传奇人物

面具是他的主意。斯坦·李(Stan Lee)把一个谁都没能画到他满意的少年英雄交给史蒂夫·迪特科(Steve Ditko)时,迪特科把整张脸连同眼睛一起遮了起来。他后来解释说,这样既能藏住那张一看就稚气未脱的脸,又能给角色平添几分神秘。手腕上那套能射出蛛丝的装置,还有蜘蛛信号灯,也都出自他的手笔。迪特科此后的人生,遵循的正是同一条设计法则:他拒绝出镜,几乎推掉所有采访,流传在外的个人照片寥寥无几;与此同时,面具背后的那个少年,却成长为影坛最卖座的超级英雄之一。

这份沉默,人们通常归结为性情古怪。其实它要执拗得多。迪特科相信,作品应当自己说话,作者则不必开口。“史蒂夫·迪特科就是一个品牌名。”他曾这样说,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画作才是产品,至于他本人是什么性格,与旁人无关。他在曼哈顿中城有一间工作室,亲笔回复的读者来信数以千计,聚光灯却始终留给了斯坦·李。称他为隐士,其实没有说到点子上。他是一个在践行原则的人,而且践行到了最后一刻。

史蒂芬·约翰·迪特科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的钢铁小镇约翰斯敦,生日是1927年11月2日。父亲是钢厂里的木工师傅,颇有绘画天分;母亲是家庭主妇。两人都是卢森尼亚移民的后代,祖籍在今天的斯洛伐克。父亲收藏的报纸连环画,再加上后来的《蝙蝠侠》和威尔·艾斯纳(Will Eisner)笔下的蒙面侦探“闪灵侠”,很早就为他定下了人生方向。他曾随美军驻扎在被占领的德国,为一份军报画漫画;退伍后于1950年来到纽约,凭借《退伍军人权利法案》的资助,师从蝙蝠侠画家杰里·罗宾逊(Jerry Robinson)。罗宾逊为他争取到一笔奖学金,还曾请来一位名叫斯坦·李的年轻编辑给班上学生讲课。

他的第一批作品发表于1953年。他在乔·西蒙(Joe Simon)和杰克·柯比(Jack Kirby)的工作室里给背景上墨线,又向莫特·梅斯金(Mort Meskin)学艺,随后在康涅狄格州德比的Charlton Comics找到了安身之所——这家出版社稿酬很低,最大的优点是从不干涉画家。1954年,肺结核迫使他回到约翰斯敦养病。到了1956年,他开始为Atlas供稿,也就是日后的漫威;从1958年起,斯坦·李让他搭档创作结尾带反转的奇幻短篇。斯坦·李只给出一句话的情节梗概,迪特科便围绕这句话搭起整个故事。

蜘蛛侠正是这套方法的产物。1962年8月,他在Amazing Fantasy的最后一期中登场。斯坦·李最初把这个点子交给了柯比,却嫌他画得太过英雄气概。迪特科笔下的彼得·帕克瘦削、焦虑、手头拮据,那一期销量不俗,为角色赢得了自己的独立刊物The Amazing Spider-Man。在38期的连载中,他和斯坦·李陆续推出了章鱼博士、沙人、蜥蜴人、电光人和绿魔;从1965年起,迪特科还获得了“情节构思”的署名。1963年,两人又在Strange Tales里推出了奇异博士,让这位由外科医生转行的法师穿行于层层折叠、宛如达利画作的异次元之中,大学生们把这些画面当成了嗑药后的幻觉。出了名一本正经的迪特科对此大为恼火。

1966年,他甩手离开了漫威。那时他和斯坦·李早已不再说话,究竟为何闹翻,两人都从未完整交代过;几十年后,斯坦·李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在私人层面上了解过史蒂夫。回到Charlton之后,迪特科拿着更少的稿酬,重新推出了Blue Beetle,创造了没有面孔的正义斗士“质问者”,还为Warren旗下的杂志Creepy和Eerie绘制水墨晕染风格的恐怖故事。1968年,他在DC参与创造了Creeper以及“鹰与鸽”,后来又推出了Shade, the Changing Man。在沃利·伍德(Wally Wood)的独立杂志witzend上,他塑造了A先生——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义警,宁可眼看罪犯死去,也不愿出手相救。

正是从A先生开始,迪特科故事中那个令人景仰的版本变得难以讲下去了。他是安·兰德(Ayn Rand)客观主义哲学的忠实信徒,这套哲学让他在争取署名一事上更加坚定,却也让他的作品僵化成了说教。彼得·帕克开始对抗议的学生冷嘲热讽;质问者和A先生则向读者训诫,谴责邪恶是每个人的责任。《纽约时报》在2008年评论说,到了八十年代,他在商业上已是过气人物,一边接些糟糕的约稿活计,一边把心血留给由小出版社印行、晦涩艰深的小册子。这一评价颇为严苛,也只说对了一半。同样是在那些年里,他为漫威创造了Speedball,并于1992年与作家威尔·默里(Will Murray)合作推出了松鼠女孩。也是在那一年,他婉拒了斯坦·李邀他再画一部蜘蛛侠图像小说的提议,理由是自己对这个角色已经不再有当年的感觉。早在1987年,他就退回了一座Inkpot奖,他说,奖项会吸干艺术家的血。

1998年,他离开了主流漫画界,人生最后二十年都在与昔日Charlton的编辑罗宾·斯奈德(Robin Snyder)合作出版薄薄的小册子,其中包括随笔集Avenging World。“我做这些,是因为他们只肯让我做这些。”他在2012年说。2007年,乔纳森·罗斯(Jonathan Ross)和尼尔·盖曼(Neil Gaiman)为拍摄BBC Four纪录片In Search of Steve Ditko一路找到他的工作室,他与两人匆匆见了一面,递给他们一摞漫画,却拒绝出镜。他终身未婚。2018年6月底,人们在他位于曼哈顿的公寓中发现了他的遗体,享年90岁。他的最后一篇随笔于次年发表,结尾引用了一句古老的祝酒词:敬那些祝我安好的人,至于不祝我好的,就让他们见鬼去吧。

此后,他的遗产管理方就这些角色与漫威展开了较量,于2021年递交了版权终止通知,并在2023年12月以保密条款达成和解。2024年8月,迪士尼授予他“迪士尼传奇”称号,由他的侄子马克·迪特科(Mark Ditko)从凯文·费奇(Kevin Feige)手中代为领奖。今年,他的原稿以原尺寸重新面世。6月出版的The Amazing Spider-Man by Steve Ditko Artist’s Edition根据原画扫描,复刻了Amazing Fantasy第15期以及他连载期间的多期完整内容。7月26日,弗兰克·米勒(Frank Miller)与马克·迪特科一同出席圣迭戈动漫展的一场座谈,提出他在漫威的四年只占其65年创作生涯的一小部分。五天后,蜘蛛侠:崭新之日在北美上映,首映周末票房约3.6亿美元,创下北美影史最高首映纪录。

到2027年11月2日,迪特科就满100岁了。他侄子创办的Ditkoverse品牌正为这一天倒数,陆续推出修复版作品,其中许多故事在初次发表时几乎无人问津。电影公司还会继续兜售那副面具。而他的画页一再证明的是:画下面具的那个人,欠公众的只有那幅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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