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DeepMind董事长兼Alphabet首席科学家德米斯·哈萨比斯谈人脑：“图灵机的一种生物近似”

杰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的事业建立在这样一种观点之上：人脑是通用智能唯一可供参照的蓝图。本周，他的一句话被截取出来，成了批评者眼中人工智能行业误解心智的象征；而这句话的完整版本，范围要窄得多，也更能说明问题。

“图灵机的一种生物学近似。”

这句话是本杰明·莱利（Benjamin Riley）发表于 The Verge 的文章《Our minds aren’t equipped to handle AI》的核心。莱利以控制论先驱诺伯特·维纳（Norbert Wiener）的一句话开篇：“每个时代的思想都映照在它的技术之中。”他将哈萨比斯——如今担任 Google DeepMind 董事长和 Alphabet 首席科学家——视为最鲜明的例子：这个行业看着人的头颅，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机器。这些话出自哈萨比斯与詹姆斯·马尼卡（James Manyika）的一次对谈，今年刊登于美国艺术与科学院的期刊 Dædalus。

完整的句子是怎么说的

在 Dædalus 的对谈中，哈萨比斯解释了 AGI 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将其定义为“具备人类心智全部认知能力的系统”，因为大脑是“迄今为止我们所知的唯一存在证明——或许在整个宇宙中都是如此——它表明通用智能确实有可能存在”。接下来才是那句完整的话：“大脑可以被视为图灵机的一种生物学近似，这意味着从理论上说，它能够学习任何可计算的东西。”紧接着的一句话则为这一判断踩下了刹车。任何有限系统都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有所专长，因为时间、记忆和信息都是有限的”。

这样理解，这并不是在说人就是笔记本电脑，而是在讨论能力的范围：原则上，大脑能够学会什么。这句话同时也像一份工程规格。如果大脑是参照机器，那么 AGI 就必须覆盖它的全部能力范围。哈萨比斯甚至勾勒出了一场测试：用知识截止于 1910 年的模型进行训练，看看它能否像爱因斯坦在 1915 年那样推导出广义相对论。他说：“目前，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批评针对的是更深一层

莱利的异议落在另一个层面。他援引蒙特利尔大学神经科学家保罗·西塞克（Paul Cisek）的观点，认为理解大脑的更好方式，是把它看作一种反馈控制系统：它通过作用于外部世界来改变自己感知到的事物；它先由进化塑造，随后又受文化影响，包括模仿、语言、文字和学校。按照这一模型，替人完成费力思考的聊天机器人就像“一根认知热狗”——一时诱人，若成了日常饮食却会产生侵蚀作用。他还提到，OpenAI 教育业务负责人利娅·贝尔斯基（Leah Belsky）称 ChatGPT 为“世界上最大的学习平台”；另有一项来自中国的研究发现，数千名学生开始使用 AI 后，基本上不再自己做作业。

决定争论走向的那句话

最尖锐的冲突，其实就在哈萨比斯自己的段落里。几行之后，他说关键在于“大脑几乎什么都能学的潜力，尤其是当我们能够设计并制造工具和机器，帮助自己获取知识时”。这句话点中了整场争论的核心。莱利真正要证明的，并不是图灵机这一框架错了。他举出的证据针对的是那些替人学习、而不是帮助人获取知识的工具。关于可计算性的论断，描述的是大脑理论上能够吸收什么；至于某种具体产品究竟让学习者的头脑更加充实还是更加空洞，它并没有给出答案。

如今，这个问题落在了负责制定 Alphabet 科学方向的人身上。哈萨比斯在 8 月放下 CEO 的日常管理工作，转而专注于 AGI 战略与科学研究。据 Fortune 报道，他当时告诉员工，AGI 已近在眼前，而能否妥善推进接下来的步骤，对人类至关重要。一个以人脑全部能力范围衡量自身机器的实验室，自然也与使用这些机器的人是否会丧失这种能力息息相关。

即便是图灵机的近似版本，也仍然需要由某种东西来编程。对人而言，那始终是学习这种缓慢的过程；而工具既可以增强这一过程，也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人跳过它。

标签: Google DeepMind, Demis Hassabis, AI in education,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 Turing mac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