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当晚，比尔·默里（Bill Murray）走进扬克斯（Yonkers）麦克林大道（McLean Avenue）上的爱尔兰酒吧罗里·多兰斯（Rory Dolan’s），配着一瓶相当不错的葡萄酒吃了一块肋眼牛排，最后钻到吧台后面，给素不相识的客人倒起了健力士（Guinness）黑啤。照片很快传开，稳稳落进名人轶事里最古老的类型：“比尔·默里故事”。这位演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一个寻常夜晚变得古怪，还没等任何人解释清楚，人已经走了。

这一次，解释是现成的，而且出自店主之口。罗里·多兰（Rory Dolan）对Fox News Digital说，默里在爱尔兰拍完一档电视节目后“在寻找爱尔兰文化”，“他在延续那股劲头”。这样看，那杯酒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是续集。扬克斯之夜，就是默里为Paramount+和BBC主持的高尔夫旅行纪录片《A Course Called Ireland》（意为“一座名叫爱尔兰的球场”），被带回了威彻斯特（Westchester）的一家爱尔兰酒吧。带它回来的人，刚刚对着镜头说过，出名并不让他快乐。

比尔·默里在扬克斯罗里·多兰斯的那一夜

基本经过来自报道威彻斯特的地方报纸The Journal News，记者是珍妮·马奇尼克（Jeanne Muchnick）。据她报道，默里与两位朋友同来，吃了晚饭，后来帮忙倒健力士。客人们上前和他聊自己最喜欢的他的电影，多兰则和他聊高尔夫球场，其中包括爱尔兰的球场。多兰告诉该报，默里想来看看，是因为这家店以气氛火爆出名。

几天后，Fox News Digital补充了细节，也带来一处小矛盾：在它的版本里，多兰说默里是独自来的。多兰称赞了他的手法：“分三段倒，能看到他这么做真好。这可不是他第一次干！”店里本来就满了，一位常客在办90岁生日派对，还有一群人刚参加完一场大型葬礼就来到酒吧。“店里坐满了人，他乐在其中。”多兰说。

两篇报道都没有描述什么年度惯例。无论万圣节落在星期几都要办派对的多兰，把默里描述成一位好奇的新面孔，说他“想知道关于我和罗里·多兰斯的一切”。站吧台也不是头一回。Austin Chronicle曾把他在奥斯汀（Austin）的Shangri-La酒吧钻进吧台给客人倒龙舌兰的那一晚，列为经典的比尔·默里偶遇之一。

《A Course Called Ireland》：照片之外的背景

《A Course Called Ireland》是一部6集纪录片，改编自汤姆·科因（Tom Coyne）的高尔夫旅行书，默里和科因一路打球，环游这座岛。据Irish Examiner报道，该片10月23日在BBC iPlayer和BBC One Northern Ireland上线，10月25日登陆BBC Two，同一天也在Paramount+开播。Links Magazine指出，全部6集、每集半小时，一次性上线。默里告诉Examiner，BBC请他担任“类似执行制片人的角色”。

这种形式本身就是刻意为之的“比尔·默里故事”。默里对Irish Examiner说，这份工作“听起来像是小菜一碟。我们只需要去爱尔兰，和酒保聊天，打漂亮的高尔夫球场，吃漂亮的食物”。BBC宣布这部剧时，承诺这是一档关于“人生、偶然相遇和偏离路线之乐”的节目。科因告诉Links Magazine，制作方只给两人指了个大致方向，让他们自己找路：“我认为这部剧体现了那种即兴，也因此更好。”Links描述的当地人里，有一位慢跑的女士把默里错认成比尔·科斯比（Bill Cosby），还有一位金塞尔（Kinsale）的女士记得他是《捉鬼敢死队》里的人，只是硬在片名前多加了个“那个”。

这样读来，扬克斯更像返场，而不是意外。首播约一周后，一部靠偶遇和酒桌闲谈撑起来的剧集，其主角走进纽约城外的一家爱尔兰酒吧，用多兰的话说，“想到吧台后面去，倒一杯酒”。镜头撤了。套路还在。

比尔·默里在《A Course Called Ireland》中谈出名：“一句话，不”

这部剧里，还有默里多年来就这一习惯说过的最坦白的话。据People报道、Complex转述，在第4集里，一名工作人员问他，出名是否让他快乐。“一句话，不。”他回答，“这不容易。关于我怎么应对它、怎么处理它，我一直在经历新的领悟。”

他承认，那些说他的某部电影帮自己熬过难关的影迷，让他看到“外面有很多善意”。接着他讲了自己的方式，那可不是民间传说里的圣人。“我觉得有点名气的人，可以决定用某种方式去扮演‘出名’这件事。”他说。被问到他怎么扮演时，根据Fox News Digital公布的文字记录，他答道：“嗯，我不太讨人喜欢。你看得出来。光是‘nice-nice’，一团和气，我不吃这一套。如果我是个普通公民，还像现在这样行事，身上大概会多出不少伤口和淤青。”

关于友谊，他对Irish Examiner说过类似的话：“我见很多人，也背着很多包袱。别人很难忘掉我带来的包袱。”据Complex报道，为这部剧担任旁白的当地人之一杰夫·希恩（Jeff Sheehan）说得更直白：“想象一下，哪怕只有一个小时像比尔那么出名。看着就累。”

这正是本文的论点，用的是默里自己的话。“比尔·默里故事”并不能证明这位演员格外善良。它是他自己选择的一种扮演名气的方式，他承认这种方式扎人，如今他又把它做成了电视节目的形式。扬克斯，就是这套形式在没有摄制组时运转的样子。

为什么可以照单全收比尔·默里在扬克斯的那杯酒

宽厚的解读也值得认真对待，最有力的辩护者是汤米·阿瓦隆（Tommy Avallone），他为纪录片《The Bill Murray Stories: Life Lessons Learned From a Mythical Man》追踪过这些偶遇。“他只是想和真实的人有真实的互动、真实的对话。”阿瓦隆对Austin Chronicle说。按他的说法，默里根本不想聊《捉鬼敢死队》，他想听别人的故事。多兰的描述完全吻合：好奇，打听酒吧和店主，对每一位要求合影的客人都“非常、非常客气”。

照这种看法，把那一夜称为返场，是披着分析外衣的犬儒。两篇报道都没有提到摄制组，也没提到节目宣传。默里吃了晚饭，为满屋的生日宾客和葬礼归来的吊唁者倒了一杯酒，又和大家合影。一个觉得出名很难的人，仍愿意把名气花在成全陌生人的周六夜晚上，那么动机远没有那杯酒重要。

“比尔·默里故事”为何需要更准确的注脚

这些大多站得住。偶遇是真的，善意是真的，罗里·多兰斯的客人们度过了超出预期的一晚。但照单全收的解读，是让神话去做默里本人拒绝做的事。他从不说自己善良。他说的恰恰相反，对着镜头，在他自己的剧里。把他的话当真，不是犬儒。这才是尊重。

阿瓦隆自己点破了其中的关键。“比尔在人生里有一张独特的通行证，”他回忆别人这样告诉他，“他能全身而退，但如果你我随便闯进别人家，人家大概会问上几句。”“比尔·默里故事”就靠这张通行证运转：在场的人事先就同意要感到惊喜。默里说普通公民做同样的事会落得“伤口和淤青”，说的是同一个观察，只不过出自局内人之口。

通行证并非总是有效。据Variety报道，2022年4月，Searchlight Pictures在收到针对默里的不当行为投诉后，叫停了阿齐兹·安萨里（Aziz Ansari）的电影《Being Mortal》。片方从未公开投诉细节，这部电影至今没有完成。默里当月月底对CNBC解释说：“我做了一件我觉得好笑的事，但别人并不这么看。”这句话不会让一次酒吧造访变得阴暗。但它说明，人人在这些故事里喜爱的即兴，是别人发给他的许可。面对扬克斯，明智的态度是：尽兴，但不造神。

这些故事的传播方式也变了。阿瓦隆的片子得出结论：“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夸大的传说。”那句著名的耳语“没人会相信你的”，出自一次他怎么也追溯不到“朋友的朋友”之外的偶遇。扬克斯恰恰相反。照片来自餐厅，由餐厅发在自己的Instagram上，经过则由店主讲述。这对准确性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比尔·默里故事”如今成了场所可以自行发布、流媒体可以打包售卖的东西。

比尔·默里在扬克斯：报道证实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已证实：据The Journal News和Fox News Digital报道，默里在扬克斯麦克林大道的罗里·多兰斯度过了万圣节之夜，配着葡萄酒吃了晚饭，在吧台后面倒健力士，并与客人合影，照片由餐厅提供。《A Course Called Ireland》在Paramount+播出，也在BBC播出，默里在剧中说出名并不让他快乐，还说自己不吃“nice-nice”那一套。

仍待厘清：默里是像Fox News Digital引述多兰所说的那样独自前来，还是像The Journal News报道的那样与两位朋友同行；这是否是他第一次来，多兰的说法暗示如此，但没有人明说；以及这档节目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那一夜，除了多兰自己的解读，别无依据。其余的，是默里逢人便说的那部分。那杯酒是真的，那个说当比尔·默里并不容易的人，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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