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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汀·塔伦蒂诺导演“不给母亲一分钱”誓言再度刷屏 母亲当年的回应却被删去

Molly Se-ky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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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的母亲,又一次成了那个因一句挖苦话而错失巨额财富的女人。Fortune给这篇报道配的标题是“没有房子,没有凯迪拉克”。Hello!把它包装成这位导演拒绝与母亲分享身家的故事。E! News则把他归入一组“不会把财产留给家人”的名人。所有版本都建立在同一则轶事之上:一个不写作业、只写剧本的男孩,一个嘲笑他那点“小小写作事业”的母亲,以及一句无声的誓言,她永远别想从他的成功里拿到一分钱。

这则轶事是真的,也并不新鲜。塔伦蒂诺是在布莱恩·科佩尔曼(Brian Koppelman)的播客The Moment上讲出这段往事的,他的母亲康妮·扎斯图皮尔(Connie Zastoupil)几天之内就作出了回应。这一轮报道漏掉的,恰恰是她的回应。MCM的判断是:守不守誓言,是塔伦蒂诺自己的事;誓言背后的问题,即成年子女究竟欠伤害过自己的父母什么,也是一个正当的问题。但一场家庭纠纷,不能在两个声音被剪掉一个之后再来评判。网络一再鼓掌的,并不是一个关于钱的决定,而是一个关于被认真对待的故事,讲述者恰好是故事里唯一一个话语被反复播放的人。

很少有读者会拥有一笔可以拒绝分享的财富。但很多人都记得父母说过的某句话,至今能一字不差地复述。这段视频之所以流传,原因就在这里:它让观众借别人的故事,替自己清算私人旧账。翻炒的版本给出一个生硬的教训,伤口的正确答案是一本账簿,而且这一课缺了一页。

塔伦蒂诺在The Moment上如何谈起母亲

按塔伦蒂诺对科佩尔曼的讲述,故事从学校开始。据Romper发布的文字稿,他说:“我妈一直为我在学业上的无能头疼。”他还补充说,自己当年被称作“那个笨小孩”。老师们抱怨他上课不专心。他说,有一次挨训时,母亲用手指比出引号,嘲弄他的“小小写作事业”,并告诉他这事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是如今第二次传遍网络的那段话。“她用那种挖苦的口气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心里说:‘好吧,女士,等我成了成功的作家,你休想从我的成功里拿到一分钱。不会有给你的房子。不会有给你的假期,也不会有给妈咪的Elvis Cadillac。你什么都得不到,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他信守了承诺,只有一个例外,各家媒体都会重复,却很少有人细究:“我帮她摆脱过IRS(美国国税局)的麻烦。”科佩尔曼提出了异议。据Fortune报道,这位主持人劝他放下誓言,认为母亲那句挖苦或许反而给了他一个要证明对方错了的对象,成了他的动力。塔伦蒂诺不为所动。据TODAY报道,他说:“你在对待孩子时说的话,是会有后果的。”他还说:“记住,你用挖苦的语气谈论对他们有意义的东西,是会有后果的。”

被翻炒版本删掉的塔伦蒂诺母亲回应

扎斯图皮尔并没有沉默。采访传开后,USA Today联系上她,她发来一份简短声明,TheWrap引用了其中内容:“关于我的儿子昆汀:我支持他,我为他骄傲,我爱他,也爱他那个不断壮大的新家庭。能在他的婚礼上跳舞,能收到我孙子利奥(Leo)出生的消息,让我非常快乐。”据CinemaBlend报道,她还表示,播客里的言论可能会“在缺乏完整背景的情况下被歪曲并迅速传播”,她无意参与“这场耸人听闻、充满交易色彩的媒体狂潮”。TheWrap的标题称她保持了风度。

如今流传的版本里,这份声明不见了。Fortune的文章写了誓言、IRS那句话、科佩尔曼的异议,还勾勒了她的生平,唯独没有她的回应。文章称塔伦蒂诺“几十年后仍在惩罚她”,又说这一誓言“多年后正在社交媒体上再度走红”,却没有对塔伦蒂诺或他母亲做任何新的采访。Hello!提到这期播客“正在重新浮出水面”,它和E! News一样,刊登了他的话,没有刊登她的话。值得肯定的是,EntertainmentNow收录了她的声明。

抄写的痕迹藏在细节里。CinemaBlend当时写的是,据报道他身家1亿2000万美元(原文为$120 million);Fortune如今给出的是估计1亿5000万美元(原文为$150 million)。CinemaBlend当时称扎斯图皮尔74岁。Fortune说她是住在田纳西州的75岁护士,EntertainmentNow则说她80岁。Hello!把开头那句引语记成了“scholastic notability”(学业上的知名度),而Romper和E! News的版本是“non-ability”(无能)。财富数字更新了。家庭故事没有。

塔伦蒂诺的电影启蒙里,处处有这位母亲

即便是翻炒的报道,讲誓言也绕不开她。Fortune写道,她16岁那年,即1963年,在诺克斯维尔生下了他,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离开了,她一边做护士连轴轮两班,一边把他养大。文章还说,在洛杉矶,她当时的丈夫、音乐人柯蒂斯·扎斯图皮尔(Curtis Zastoupil)带他去看放映,她也允许他看《Carnal Knowledge》《Deliverance》这类成人电影。他16岁时,她同意他退学,条件只有一个:去找份工作。他当上了电影院引座员,后来又在录像带店Video Archives待了好几年。“别人问我有没有上过电影学校,我就说:‘没有,我上的是电影院。’”他曾这样对Rolling Stone说。

塔伦蒂诺本人也讲过这个故事的一个版本。他2022年出版的书《Cinema Speculation》,开篇一章题为“小Q看大电影”。据Flicks书评的概括,从7岁起,母亲约会去电影院时就带上他,他在那里学会了在“大人时间”保持安静,把问题留到回家的车上再问。早在这一切之前,扎斯图皮尔1994年曾对Entertainment Weekly说,儿子以前常给她写“伤感的母亲节故事”,这段话后来被TODAY翻了出来。“他总是让我死掉,然后告诉我他有多难过。”她说,“足以让一个母亲落泪。”

塔伦蒂诺的支持者为何认为这一誓言公平

支持塔伦蒂诺的最有力理由,值得完整地摆出来。一个孩子因为自己唯一热爱的东西遭到嘲笑,嘲笑他的,正是他最在乎其认可的那个大人。他给自己许下承诺,后来成了一个完全有能力打破它的成年人,依然守住了。这是始终如一,不是残忍。没有哪个成年人理所当然该得到成年子女的钱,出于愧疚买下的房子,也是一种奇怪的礼物。他确实在IRS的事上帮过她,所以这谈不上抛弃。况且,一个家庭内部发生过什么,外人无从审计;塔伦蒂诺在场,观众不在场。照这样读,“你的话是会有后果的”就是每个父母都该听进去的警告。

还有第二个论点,关乎关注。父母塑造了孩子对什么值得去做的认识,对一份志业的挖苦,可能比任何惩罚都更伤人。这段视频能引起反响,是因为许多听众认得出那个瞬间。InsideHook当时的标题说得很直白:塔伦蒂诺“很记仇”。从同情的角度读,这正是重点。有些话就不该被忘记。

MCM接受这番论证的前半部分。钱是他的,记忆也是他的。但翻炒的故事做的是另一回事:它要读者对一段关系作出裁决,却只交给他们一个证人。科佩尔曼的异议,即那句挖苦或许是燃料,也是记录的一部分。同样属于记录的,还有那位带着7岁孩子去看那些成就了他的电影的母亲,以及她面对儿子公开的怨恨时,回应的是骄傲而不是反击。缺了这些事实得出的裁决,并不是关于后果的裁决,只是为一句好台词鼓掌。

包装方式本身又添了一层扭曲。E! News把塔伦蒂诺和沙奎尔·奥尼尔(Shaquille O’Neal)、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放在一起:奥尼尔对Good Morning America说,他的孩子们“得拿三个学位,才能碰我的一点奶酪”;贾格尔对The Wall Street Journal说:“孩子们不需要5亿美元也能过得很好。”这些是父母在决定留下什么。塔伦蒂诺的情况方向正相反:一个成功的儿子,欠那个把他养大的女人什么。Fortune则把这一誓言和塔伦蒂诺给伊莱·罗斯(Eli Roth)的建议并列,劝对方不要太早买房,仿佛童年的伤口是一堂个人理财课。

塔伦蒂诺与母亲:有据可查的事实与后加的叙事

有据可查的包括:塔伦蒂诺在The Moment上的讲述,包括誓言、IRS这个例外,以及关于后果的那句话;Fortune所报道的科佩尔曼的异议;扎斯图皮尔2021年8月给USA Today的声明,TheWrap和CinemaBlend均有引用;《Cinema Speculation》的开篇章节;以及一个基本事实:一位少女妈妈一边当护士,一边把他养大。

无据可查的是:2026年塔伦蒂诺或他母亲的任何新表态。说他“仍在”拒绝的现在时说法,依据的还是同一次采访。她的年龄和境况因媒体而异,1亿5000万美元这个数字是估计,而非公开披露。誓言究竟是惩罚还是界限,属于解读,读者有权作出自己的判断。读者同样有权看到这个故事里唯一一句由母亲亲笔写下的话:“我支持他,我为他骄傲。”删掉了回应的积怨,不是关于后果的一课。它是一部只有一个角色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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