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新定义了商业大片、随后又转身离开它的十三年后，詹姆斯·卡梅隆带着一份从未动摇的自信重返潘多拉——这是一位坚信观众会跟随自己潜入水下的导演。《阿凡达：水之道》体量庞大、毫不妥协，建立在一个单纯的信念之上：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与精准，奇观本身就能成为一种叙事。

续集里，苏里一家——杰克、奈蒂莉和他们的孩子们——正处在脆弱的和平之中，而卷土重来的天空人几乎立刻就将其打碎。被逐出第一部中的森林后，他们投奔了梅卡伊纳族，一个栖居于礁石之间、整套文化都由海洋塑造的部族。接下来展开的与其说是一部战争片，不如说是一个关于归属、流亡，以及维系家庭所需付出代价的生存故事。

一片从零开始造出来的海洋

坦白说，值得一看的理由就是水。卡梅隆和维塔特效花了数年攻克水下表演捕捉这道难题，最终呈现出的，是一部每一道涟漪、每一股暗流、每一束折射光线都真实可触的电影。影片为高帧率3D拍摄，那些水下段落所达到的清澈与质感，是过去任何数字海洋都未曾企及的；它拿下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已是学院能给出的最低限度的肯定。即便是对潘多拉魅力无动于衷的观众，往往也得承认：逐帧来看，这都是有史以来最美的电影之一。

大海之上的苏里一家

故事是影片最为薄弱的地方。卡梅隆用粗线条的神话笔法落墨——蒙冤的父亲、叛逆的儿子、格格不入的孩子——而在三小时十二分钟的篇幅里，这些熟悉的桥段难免被拉得过长。可情感引擎运转的时候终究多于熄火的时候。佐伊·索尔达娜赋予奈蒂莉一种凶猛而悲恸的强度；西格妮·韦弗出人意料地饰演一个少女纳威人，并基本令人信服；凯特·温斯莱特饰演的罗纳尔以沉静的威仪稳住了梅卡伊纳族。史蒂芬·朗饰演的夸里奇上校回归——作为纳威人重组体复活，追猎当年杀死自己的那个人——给这出情节剧撑起了真正的骨架，影片后半段也层层堆叠出一场张力与失去都货真价实的高潮。

一场押在压倒性体验上的赌注

影片于2022年12月上映，最终斩获超过23亿美元票房，成为影史票房第三高的电影，也让一切关于世界已经厌倦阿凡达的预言哑口无言。它究竟是深化了这个系列，还是只是把清算往后推了一推，这是个值得争论的话题。无可争辩的是它的工艺。《水之道》是一场极致、真诚、偶有冗长的奇观，出自那位依然愿意押上巨额家当、坚信电影就该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导演之手。只要银幕够大，这场赌注，他基本上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