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塚本晋也将黑人士兵的越战罪疚炼成血肉恐怖,《尼尔森先生》直面无解之问

Martha Lucas

塚本晋也的名号建立在血肉与金属之上,如今他把那架不眨眼的摄影机对准了一个更棘手的主题:一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在越南做了什么,以及那场战争对他做了什么。《尼尔森先生,你杀过人吗?》(Mr. Nelson, Did You Kill People?)将一位黑人士兵转型为和平活动家的回忆录,注入导演标志性的身体恐怖语汇,追问一个人能否同时是同一场战争的受害者和施害者。

影片跟随由罗德尼·希克斯(Rodney Hicks)饰演的艾伦·尼尔森(Allen Nelson),他十八岁入伍以逃离家乡的贫困与种族歧视,却在战场上只学会了一项值得精通的技能:能杀多少人。这项技能的报酬是一把钞票和终身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尼尔森,被一位拒绝让他消失的退伍军人事务部医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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塚本晋也几乎一如既往地工作,身兼编剧、导演、摄影和剪辑,近乎一人剧组。这种手法造就了《铁男》中铿锵作响的身体恐怖,也为本片注入了同样手工打造的强度——汗水、颗粒感、以及被推得太近的面孔。这是他的第二部英语长片,上一部是《铁男:子弹人》,他通过纽约市、冲绳、越南和日本多地的拍摄拼凑出这部作品,地理跨度恰好映照了故事本身的广度。

杰弗里·拉什(Geoffrey Rush)饰演丹尼尔斯医生,这位辅导员的耐心成为尼尔森的生命线,也为影片提供了最平静、最传统的场景。出身纽约舞台、在百老汇首版《吉屋出租》中创造过一个角色的罗德尼·希克斯,饰演年长的尼尔森,而马克·墨菲(Mark Merphy)则饰演年轻的士兵。塔蒂亚娜·阿里(Tatyana Ali)饰演琳达·尼尔森,塚本晋也的常客莉莉·弗兰奇(Lily Franky)则以黑井一角登场。选角刻意跨越太平洋,将一位日本电影人与一道鲜明的美国伤痕配对在一起。

这种配对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奇怪。现实中的艾伦·尼尔森晚年曾巡游日本和冲绳,讲述战争与良知,他的证词因此首次传到了一位职业生涯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绕同一领域打转的导演耳中。本片与塚本晋也早期的战争电影并列,成为又一部试图不带荣耀地拍摄战斗的作品,为他几乎亲手打造、按自己方式完成的非正式三部曲画上句号。

在银幕上,影片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越战段落最为有力,那是无声的屠杀与恐惧,摄影机追踪着混乱中一张张个体的面孔,而非上演奇观。后半部分则将丛林换成了缓慢的康复劳作——治疗疗程、以及向某种类似和平的状态艰难攀爬的过程。在116分钟的片长里,两种模式被要求共享一部电影,而它们并不总是说着同一种语言。

这种分裂也是影片最大的软肋。电影节巡回放映后的早期评论描述了两部电影在争夺控制权:一部是对被环境困住的士兵的研究,另一部是对犯下暴行者的清算。数位影评人质疑影片是否最终调和了这两者,以及它向救赎的倾斜是否挤掉了主人公曾帮助终结的越南生命。一个晚期的集体宽恕场景,在不止一位作者看来,更像是为了获奖而设计的煽情,而非诚实的清算。影片本身也从未真正回答它标题中那个直白的问题。

它未能解决的是:一条救赎弧线究竟能否让施害者承担责任,还是这种形式本身就让尼尔森逃脱了问责。越南人基本上仍是美国人康复过程的背景板,影片的同情心只流向一个方向。对于一部要求被当作道德探究的作品来说,这些都不是小问题,它们将伴随影片在每一个放映之处。

罗德尼·希克斯在塚本晋也战争剧情片《尼尔森先生,你杀过人吗?》(2026)中饰演艾伦·尼尔森
罗德尼·希克斯在《尼尔森先生,你杀过人吗?》(2026)中

这一切都未削弱它的电影节征程。《尼尔森先生,你杀过人吗?》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首映,并获得了青年评审团颁发的莱昂奇诺金奖(Leoncino d’Oro),随后作为特别展映影片前往多伦多进行北美首映。由Kino Films与木下集团、Cross Media International以及越南的Chanh Phuong Films联合制作,该片携电影节信誉而来,但能否大规模发行尚无保证。这股势头能否转化为国际发行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美国院线上映日期尚未确认。

目前,日历上最清晰的日期属于日本:Kino Films将于2026年9月11日在影院上映该片。其他地区的观众只能等待发行商决定如何处理一部不提供任何廉价慰藉、并且按照自身设计不给出干净答案的战争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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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The Movie Database (T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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