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本晋也完成战争三部曲：从钢铁之躯到越战老兵的罪咎

冢本晋也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	1960年1月1日 Tokyo, Japan
职业	电影导演
代表作	铁男1：金属兽, 子弹芭蕾, 六月之蛇
获奖	Rome Fantafestival Grand Prize · Venice San Marco Special Jury · Venice Orizzonti Best Film · Mainichi Film Award Best Director · Mainichi Film Award Best Actor · Nippon Honor · Venice NETPAC

这位以金属改造身体而闻名的电影人，过去十年一直在关注被战争摧毁的身体。这一转变并不像看上去那么令人惊讶。《铁男：金属兽》从来就不是一部关于技术的电影——它讲述的是工业压力对人造成的影响。这一逻辑依然成立，只是需要一个不同的历史背景。

塚本晋也在东京原宿地区长大，是普通郊区家庭中的次子。父亲在他十四岁时送给他一台Super 8摄影机，此后他拍摄的电影已经涉及身体在压力下的状态——这些作品都是自制、无预算、未经许可拍摄的，其制作方式也贯穿了他后来的所有专业项目。他曾就读于日本大学艺术学部，学习美术，并差点放弃电影转向戏剧。然而，他最终创立了“怪獣剧场”表演团体，成员包括藤原京、金冈信、田口智朗——这些合作者将他早期电影中的身体直接性带入了舞台表演。

回归电影与其说是一个决定，不如说是一种界限的崩塌。《铁男：金属兽》以16毫米黑白胶片、几乎零预算拍摄，塚本晋也亲自出演核心角色，于1989年首映，其设定——一名男子在肇事逃逸事故后身体与废铁融合——听起来像低俗小说，但呈现出来却像是可视化的工业音乐。罗马幻想电影节的大奖让他为国际观众所熟知；十年之内，昆汀·塔伦蒂诺、大卫·芬奇和达伦·阿罗诺夫斯基都将其视为启蒙之作。他们从中汲取的是其内在逻辑：身体记录下心灵拒绝面对的东西。

随后的电影——《铁男II：血肉横飞》《东京拳》《子弹芭蕾》——以不同方式重复了身体的危机。《六月之蛇》（2002年）以蓝色滤镜的黑白影像拍摄，将色情与暴力转化为同一种驱力的相邻表达，并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圣马可特别评审团奖。这显示了塚本晋也如何从类型片走向更接近具有身体后果的哲学电影。《生死攸关》（2004年）将这一逻辑引入悲伤：一名医学生，在车祸后失忆，解剖了死在他身边的女孩的尸体。《琴子》（2011年）与音乐人Cocco合作并主演，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奖，并被归类为恐怖片——这个标签既贴切又不完全准确。

他几乎在自己所有电影中出演角色。这不是虚荣，而是方法：银幕上的身体是他最精确理解的工具，而他的身体也多次成为概念的证明。当马丁·斯科塞斯在《沉默》（2016年）中选他饰演望月——被绑在十字架上、海水淹至脖颈的日本基督徒殉道者——塚本晋也减重22磅来出演这个角色。他在准备期间从内部研究了剥夺对身体的影响。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世纪。

对他后期作品有时提出的批评如下：战争片用幻觉风格换取了清醒的人道主义，因此失去了他早期电影的特色。这种批评在两方面都是错误的。《野火》（2014年），他改编自大冈升平关于菲律宾丛林中孤独日本士兵的二战小说，并非背离，而是一种升级。每日电影奖同时颁给塚本晋也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这准确记录了成就，但并未完全揭示其本质。这部电影最令人不安的不是它描绘的食人行为，而是围绕它的官僚式冷静——暴力作为后勤，被管理着。《火影》（2023年）以战后东京的黑市废墟为背景，进一步推进了这一点。一名女性在毁灭的城市中靠出卖自己生存；城市正在学会将这种行为称为其他东西。该片获得威尼斯电影节NETPAC奖。更重要的是，它证实了塚本晋也一直在构建的不是战争三部曲，而是“余波”三部曲——当官方历史已经翻篇时，身体承载了什么。

三部曲的第三部也是最后一部作品《尼尔森先生，你杀过人吗？》于2026年9月11日在日本影院上映，随后参加第8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是他首部英语电影，拍摄地横跨美国、泰国、越南和日本，改编自艾伦·尼尔森的自传——他是一名非裔美国海军陆战队员，1966年起在越南服役，此后几十年在日本各地进行和平讲座，据多数统计超过一千场，直面一个反对战争的国家，告诉他们战争的真实感受。罗德尼·希克斯饰演尼尔森；杰弗里·拉什出演配角。该片酝酿了七年。

为《铁男》《东京拳》以及之后数十年间塚本晋也大部分作品奠定声音架构的作曲家石川忠，于2017年12月去世。他去世后制作的电影呈现出不同的质感——更安静、更内省，声音设计在更低音域中运作。这是否代表失去或一种有意的演变，电影拒绝直接回答，这完全符合塚本晋也一贯的创作方式。

《尼尔森先生，你杀过人吗？》为三部曲画上句号——从日本士兵在丛林中吞食同伴尸体开始，以美国海军陆战队员试图为自己在别国所做之事负责而结束。塚本晋也自原宿少年将Super 8摄影机对准眼前世界以来，一直在以各种规模、各种形式追问的问题，正是艾伦·尼尔森用一生试图回答的问题：幸存下来要付出什么代价，又由谁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