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卡汉：《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演员，宝莱坞等了十五年才让他挑大梁

伊凡·卡汉

Photo: Bollywood Hungama /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67年1月7日印度拉贾斯坦邦托克
逝世	2020年4月29日 (53)
职业	演员
代表作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侏罗纪世界
获奖	莲花士勋章 · 国家电影奖最佳男演员 · 2 印度电影观众奖最佳男演员 · 印度电影观众奖最佳反派表演 · 印度电影观众奖最佳男配角 · 印度电影观众奖奖 (终身成就) · 美国演员工会奖电影类最佳群体演出 (共同)

最新与观众见面的伊尔凡·可汗（Irrfan Khan）电影，比他几乎所有成名作都要早。印地语电影The Last Tenant是他与年轻的薇迪雅·巴兰（Vidya Balan）合作拍摄的作品，那时两人都还没能说服电影公司押注自己。原始素材遗失后，这部电影尘封数十年，始终未能面世。导演萨尔塔克·达斯古普塔（Sarthak Dasgupta）根据留存的一盘 VHS 录像带将影片修复，并在这位演员逝世周年之际免费上传到 YouTube。巴兰重看影片后称他是“最自然的演员”，从不会有任何一处表演显得失真。这很有伊尔凡的风格：不声不响地再次出现，在谁也没想到的载体上，不必争抢，便稳稳占据画面。

这始终是理解他职业生涯的一条线索。他的表演几乎看不出费力的痕迹：一个凝望，一句说到一半的话，眼神便能完成其他演员需要一段独白才能表达的内容。印地语电影界等了十五年有余，才终于让他担纲自己愿意全力支持的主角。好莱坞欣赏他，却大多只让他坐在配角的位置上。在这两种迟疑之间，他累积起一系列作品；从头看下来，与其说这是一个跨界成功的故事，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沉静坚持——他始终不愿提高嗓门。

后来成为伊尔凡的男孩，原名萨哈布扎德·伊尔凡·阿里·汗（Sahabzade Irfan Ali Khan），出身于拉贾斯坦邦通克的普什图家庭，1967年1月7日出生。他的父亲亚辛·阿里·汗（Yaseen Ali Khan）经营轮胎生意，后来一家人搬到了斋浦尔。他的板球水平足以让他入选 CK Nayudu Trophy——这项面向23岁以下球员、为印度一流板球赛事输送人才的赛事——但他最终没有参赛，因为旅费超出了家里的承受能力。一位在焦特布尔舞台上演戏的舅舅为他指了另一条路。在斋浦尔完成硕士学位并参与业余戏剧演出后，他于1984年进入新德里的国家戏剧学院。

接下来的经历，正是后来那些仰慕他的观众往往会略过的学徒岁月。米拉·奈尔（Mira Nair）给了他一个小角色，让他出演Salaam Bombay!，但拍好的大部分内容最终都被剪掉了。刚到孟买的那段日子，他靠修空调谋生。此后近十年，他主要在电视圈打拼，出演 Doordarshan 的连续剧，包括Bharat Ek Khoj和奇幻剧集Chandrakanta；在后者中，他一人分饰两角。他还在一部电视戏剧中饰演列宁。

转机来自电影圈之外。英国导演阿西夫·卡帕迪亚（Asif Kapadia）选他担任历史电影The Warrior的主角，影片历时11周，在喜马偕尔邦和拉贾斯坦邦取景拍摄。伊尔凡后来表示，这部电影让他打消了放弃表演的念头。短短几年后，印地语电影界也终于跟上了他的脚步：他凭借在Haasil中饰演的反派，获得 Filmfare 最佳反派表演奖；维沙尔·巴德瓦杰（Vishal Bhardwaj）则让他出演Maqbool中的麦克白，将莎士比亚的故事移植到了孟买的黑帮世界。

从那以后，他的两条演艺道路并行发展。米拉·奈尔再次邀他出演The Namesake，饰演一位在美国生活、努力适应新环境的孟加拉父亲，这个角色为他赢得独立精神奖提名。在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中，他饰演审问贾马尔的警探；丹尼·博伊尔（Danny Boyle）称他天生就善于找到任何角色的“道德核心”。李安（Ang Lee）则让他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饰演成年后的派，由他担任叙述者，承载整部电影的记忆。在印度本土，蒂格曼舒·杜利亚（Tigmanshu Dhulia）的Paan Singh Tomar讲述了一位陆军障碍赛冠军沦为亡命之徒的故事，并为他赢得印度国家电影奖最佳男演员奖。里特什·巴特拉（Ritesh Batra）的午餐盒讲述了一位孟买丧偶职员因午餐盒送错而与人通信的故事，影片赢得戛纳影评人周观众奖，并获英国电影学院奖提名。

关于他的跨界故事，说得好像好莱坞功劳更大，这其实有些言过其实。《卫报》的彼得·布拉德肖（Peter Bradshaw）称他是连接南亚电影与好莱坞的“极有价值的桥梁”，这座桥确实存在，但不妨看看通过它的都是什么角色：他在超凡蜘蛛侠中饰演 Oscorp 高管，在侏罗纪世界中饰演公园的亿万富翁主人，还在但丁密码中与汤姆·汉克斯（Tom Hanks）演对手戏，担任配角。这些电影让他的面孔出现在各地的多厅影院，却没给他多少发挥空间。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希望他出演星际穿越时，拍摄将让他在美国待上数月；他想留在印度拍摄午餐盒和D-Day，后来称这是自己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之一。自己的国家也并不总能更好地理解他。当许多人都以为印度会选送午餐盒角逐奥斯卡时，遴选委员会却选了The Good Road。伊尔凡公开表示，评审团错过了一部拥有全新语言、也有能力触达世界各地观众的电影。

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段时间，是商业成绩最稳、却也最短暂的时期。他与迪皮卡·帕度柯妮（Deepika Padukone）和阿米塔布·巴强（Amitabh Bachchan）合作的Piku，将他那份冷面幽默化作喜剧效果。他在起跑线中饰演一位德里店主，为了让女儿进入英语授课的学校而费尽心思；影片在印度和中国意外走红，也为他赢得 Filmfare 最佳男演员奖。2018年3月，他宣布自己患有神经内分泌癌。在英国接受了一年治疗后，他回归拍摄Angrezi Medium。影片于2020年3月13日上映，但仅仅几天后，影院便因疫情关闭，放映也随之中断。2020年4月29日，他在孟买的 Kokilaben Dhirubhai Ambani 医院去世，享年53岁；四天前，他的母亲刚刚离世。一年后，他的儿子巴比尔（Babil）代他领取了两项 Filmfare 身后奖项：凭最后一部电影获得的最佳男演员奖，以及终身成就奖。早在2011年，印度就已授予他莲花士勋章。

1995年，他与编剧、国家戏剧学院校友苏塔帕·西卡达尔（Sutapa Sikdar）结婚；两人的儿子是如今也已成为演员的巴比尔，以及阿扬（Ayan）。他还曾在公开场合琢磨自己的名字：2012年，他在 Irfan 中添了一个“r”，因为喜欢这个拼法的发音；后来，他又从演职员表中的名字里去掉了“Khan”，并表示自己希望由作品而非家世来定义。

没有他的参与，作品目录却仍在不断增长。阿努普·辛格（Anup Singh）的沙漠题材剧情片The Song of Scorpions由他与戈尔什菲特·法拉哈尼（Golshifteh Farahani）共同出演，2017年在洛迦诺首映，直到2023年4月——他逝世三周年纪念日所在的一周——才登陆印度影院。The Last Tenant则在2026年凭一盘录像带与观众见面。那些终于完成的作品所表达的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以复制：只要演员不追着镜头跑，镜头终究会来到他面前。每一次迟来的亮相，都再次印证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