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林奇：让美国梦的黑暗面跃然银幕的电影人

大卫·林奇

Photo: Msubrizi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6年1月20日 Missoula, Montana
逝世	2025年1月15日 (78)
职业	电影导演
代表作	穆赫兰道, 象人, 蓝丝绒
获奖	金棕榈奖 · Best Director, Cannes Film Festival 2001 (Mulholland Drive) · 金狮奖 · Academy Honorary Award 2019 · 奥斯卡奖

大卫·林奇电影最令人不安的，并非银幕上呈现的画面。而是那种感觉——有时在你离开影院数小时后才悄然袭来——你观看的梦境，其实是你自己曾经历、却无法言说的梦。《橡皮头》——在一间废弃马厩里断断续续拍摄了五年——让整整一代电影人相信，电影可以像潜意识那样运作：不受约束，不求解答，拒绝舒适。

他在美国内陆的小镇长大：蒙大拿州米苏拉，然后是博伊西、斯波坎、达勒姆、亚历山大。父亲是美国农业部的研究科学家，全家频繁搬迁。林奇后来形容，这段阳光明媚却漂泊不定的童年，正是他每一帧画面中那种不和谐感的根源。他说，黑暗的暗面始终存在。你只需看看草坪之下生长着什么。

1946年1月20日出生，林奇是通过绘画进入电影的。在费城的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他将这座城市视为一片弥漫着恐惧的风景——墙里的老鼠、喷吐浓烟的工厂、明显衰败的街区。他师从弗朗西斯·培根那扭曲肉体的影响。转向电影制作，是因为他想让自己的画作动起来。他在1960年代末用借来的设备拍摄的首批短片，已经携带了后来作品的基因：不应存在的形体，与产生它们的图像不相匹配的声音。

《橡皮头》中，主人公亨利·斯宾塞是一个单薄如纸的人物，负责照料一个本不应存在的孩子，这部电影成为午夜场的试金石。看过它的人中，有《象人》（1980）的制片人，他们聘请林奇执导约瑟夫·梅里克的故事。该片为林奇赢得了他的首个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共获八项提名。这是他最富人文关怀的作品——温情在此彻底战胜了恐怖——但即便在此，身体仍是奇观，维多利亚时代的人群仍是人群，而最终场景并非逃离，而是消解。

然后是《蓝丝绒》（1986），这部电影将“林奇式”一词固定在了评论词汇中。杰弗里·博蒙特在伐木镇的小镇田野里发现了一只被割下的耳朵，林奇从这只耳朵出发，构建了一个关于战后美国常态之下所隐藏一切的论点：暴力、性胁迫、窥淫癖、普通人的共谋。丹尼斯·霍珀饰演的弗兰克·布斯，在影片糖果色的梦幻世界中呈现，成为电影史上最令人不安的表演之一。林奇获得了他的第二次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

《我心狂野》（1990）在戛纳获得金棕榈奖，让那些不太确定该如何看待其公路片结构以及对《绿野仙踪》刻意引用的评论家们感到意外。同年，《双峰》改变了电视，却没人能说清它究竟改变了什么。该剧以一个问题开始：谁杀了劳拉·帕尔默？而它实际所做的，是用两季的时间证明，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类型。在林奇的世界里，谜团不会解开——它们会通向更深的未知。

对林奇的批评意见始终是：这种无意义是精心策划的——梦境逻辑是导演逃避回答自己问题的借口。他最不受欢迎的电影《沙丘》（1984）为这一论点提供了弹药：他将创作控制权让给了制片人，影片在其自身的解释性内容下崩溃，林奇公开与之决裂，后来拒绝谈论它。具有启发意义的是，他最大的失败，恰恰是别人掌握最终剪辑权的那一次。

《妖夜慌踪》（1997）和《穆赫兰道》（2001）回到了《沙丘》所回避的问题。《穆赫兰道》——最初是为ABC电视台拍摄的试播集，在被网络拒绝后重新剪辑成电影——是最完整地承载林奇全部论点的作品：一个女人带着梦想来到好莱坞，而梦想早已被困扰，早已被颠倒，早已在倒流。2016年被BBC评论家投票评为21世纪最伟大的电影，它几乎不可思议地完整陈述了关于幻觉、欲望以及制造这两者的行业之残酷。林奇与乔尔·科恩（《缺席的人》）分享了2001年戛纳最佳导演奖。

当林奇和马克·弗罗斯特在2017年以18集的形式在Showtime复活《双峰》时，它成为一种对观众期待的蓄意美学抵抗：更安静、更怪异、更悲伤、在形式上比美国电视此前或此后制作的任何作品都更激进。其黑屋场景——在V形地板上拍摄，有倒着说话的幽灵——早在几十年前就已进入流行文化的视觉词汇，并且从未离开。

晚年，林奇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绘画、音乐以及他对超觉静坐的倡导上。他从1973年开始练习超觉静坐，大约在开始拍摄《橡皮头》的同时，他将自己的创作纪律和平和心态都归功于这种练习。他于2005年创立的大卫·林奇基金会，为学校、退伍军人项目和流浪者收容所的超觉静坐教学提供资金。他与克里斯汀·麦肯纳合著的回忆录《梦的空间》（2018），提供了对其职业生涯最全面的描述，即便在那里，部分内容仍保持模糊。

2024年8月，林奇透露自己被诊断出肺气肿，他将此归因于数十年的重度吸烟。2025年1月初，当野火席卷洛杉矶山丘时，他曾从家中撤离。2025年1月15日，他在洛杉矶女儿詹妮弗的家中去世。享年78岁。死因是慢性阻塞性肺病引起的心脏骤停。他最后的重要作品《双峰：回归》以一个女人在黑暗中尖叫的长镜头结束。她在尖叫什么，林奇拒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