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兰格：半个世纪拒绝成为好莱坞想要的那种女演员

杰西卡·兰格

Photo: iDominick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9年4月20日 Cloquet, Minnesota, USA
职业	女演员
代表作	大鱼, 恐怖角, 誓约
获奖	2 奥斯卡奖 · 艾美奖 · 托尼奖

有一张杰西卡·兰格（Jessica Lange）在1976年拍摄 King Kong 时的片场照片——巨大的道具猿手、白色长裙，以及整场铺陈开来的奇观——而如果你看她的脸，就会发现某种这张照片本不打算让人注意到的东西：警觉。她并非一位刻意演绎脆弱感的性感女星。她是一名严肃的演员，为了进入一扇自己别无他法进入的门，只能去做必须做的事。即便那间房间变了，她的警觉也没有消退。它化作美国电影史上最持久的职业生涯之一——如今，77岁的她在一部自己曾公开拒绝回归的剧集中，同时饰演自己过往的四个角色；她按自己的条件回来，只因为她想唱歌。

她在 King Kong 之后建立的事业很难归类，而这恰恰是关键所在。1982年，她成为40年来首位同年获得两项奥斯卡提名的表演者——凭借 Frances 与 Tootsie——这两项提名在风格上仿佛彼此抵消。一部是关于女演员弗朗西丝·法默的、令人窒息而伤痕累累的传记悲剧；另一部则是疯癫喜剧，她在其中饰演达斯汀·霍夫曼（Dustin Hoffman）男扮女装后毫不知情的恋爱对象。她凭较为轻松的 Tootsie 赢得奥斯卡奖，这个选择说明了好莱坞如何权衡这类事情；但 Frances 的提名，则更长久地表明了她坚持要开拓的表演幅度。

她于1949年4月20日出生在明尼苏达州北部的小型伐木镇克洛凯，成长于一个以迁徙为常态的家庭——父亲既是教师也是旅行推销员，在最终安顿下来之前，一家人辗转搬过明尼苏达州十多座城镇。1967年，一笔明尼苏达大学奖学金将她带到明尼阿波利斯，但在遇见摄影师帕科·格兰德（Paco Grande）后，她离开了学校；两人后来搬到巴黎，兰格在那里师从艾蒂安·德克鲁（Étienne Decroux）学习哑剧，并在 Opéra-Comique 跳舞。她并不是在训练自己成为电影明星。她训练的目标，是成为一名演员。

回到纽约后，她为 Wilhelmina 担任模特，在 HB Studio 学习，同时在格林尼治村做服务员。迪诺·德·劳伦蒂斯（Dino De Laurentiis）在梅丽尔·斯特里普和歌蒂·韩（Goldie Hawn）之间选择了她出演 King Kong，宝琳·凯尔（Pauline Kael）也注意到了她，写道这部电影因兰格“迅疾却梦幻的喜剧风格”而焕发光彩。影片褒贬不一的反响并未令她偏离轨道。1981年，她与杰克·尼科尔森联袂出演的 The 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确立了她实际想成为怎样的演员：一个愿意同时置身于丑陋与欲望之中，却不把两者修饰得整齐妥帖的人。

20世纪80年代是她不断累积的十年。她共同制片的 Country（1984）让她饰演一位面临丧失赎回权的农妇——这是一场由静止而非事件构筑的表演。Sweet Dreams（1985）让她出演帕齐·克莱因（Patsy Cline）；她以如此精准的肢体呈现这个角色，以至于歌声由他人配唱听起来不像限制，反而像是对原唱的敬意。Music Box（1989）则让她在法庭上为父亲辩护，并逐渐发现父亲是一名战犯——这部电影要求观众同时追踪两种真相，并拒绝消解两者之间的张力。这三部影片都为她赢得奥斯卡提名，没有一部与其他两部相像。

Blue Sky 于1991年拍摄，却被搁置到1994年才上映，或许是对她能力最具决定性的说明。Orion Pictures 破产；影片三年间没有上映日期地闲置着；而当它终于问世时，兰格凭一部无人看过的电影中的表演赢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继梅丽尔·斯特里普之后，第二位同时在最佳女配角和最佳女主角类别赢得奥斯卡的女演员，她饰演卡莉·马歇尔——一位躁狂抑郁症军人妻子——迸发出的炽热力量，几乎让影片的体制背景显得无关紧要。延迟没有削弱这场表演，反而将它孤立出来。

她从未完全掩饰过私人生活的艰难。她与剧作家山姆·谢泼德（Sam Shepard）相伴27年，并共同抚养了两个孩子；谢泼德曾将他们的关系形容为两个需要独处、却又不断找到彼此的人。他们于2009年分开。她曾公开谈论伴随一生的抑郁症：“它们有起有落，”她在2022年说。摄影则是一项长期并行的实践——五本摄影集，以2008年的 Fifty Photographs 为始；这组作品完全游离于她公众事业的运转机制之外，也暗示着另一种与之并行的严肃性。

始于2009年 Grey Gardens 的再度崛起，揭示了业界此前解读她时的局限。她对大伊迪·比尔（Big Edie Beale）的诠释——一个放弃世界、又围绕女儿重建私人世界的女人——为她赢得三座黄金时段艾美奖中的第一座。American Horror Story 中，她在瑞恩·墨菲（Ryan Murphy）执导的四季里饰演欲望与毁灭的生物，又为她带来两座艾美奖，以及此前从未纳入考量的全球观众。2016年，她凭百老汇的 Long Day’s Journey into Night 获得托尼奖，完成表演界的Triple Crown——这一称号只授予那些在电影、电视和戏剧领域均获得竞争性奖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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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岁月并未放缓脚步。Feud: Bette and Joan（2017）让她饰演琼·克劳馥（Joan Crawford）——虚荣、技术精准，在对虚荣的表演之下又有着真实的悲伤；这幅肖像拒绝了角色轻易招致的鄙夷。2024年4月，葆拉·沃格尔（Paula Vogel）在海耶斯剧院上演的自传体戏剧 Mother Play，为她赢得托尼奖最佳女主角提名；《纽约时报》形容她的表演拥有“无惧岁月的凶猛与魅力”。The Great Lillian Hall（HBO，2024）让她与凯西·贝茨（Kathy Bates）演对手戏，饰演一位在筹备 The Cherry Orchard 演出期间面对记忆丧失的戏剧传奇人物——这个角色因其不带感伤地进入衰微状态的意愿，而被拿来与杰拉尔丁·佩奇（Geraldine Page）晚年的作品相提并论。

2025年，她完成了尤金·奥尼尔（Eugene O’Neill）的 Long Day’s Journey into Night 电影改编版，饰演玛丽·泰隆——处于奥尼尔所称自己“最深刻悲剧性戏剧”核心的、吗啡成瘾的女家长。这一选角为一段长达十年的历程画上句点：她2016年首次在百老汇饰演这个角色，并凭此获得托尼奖；影像版本则检验她在现场表演中构筑的一切，能否转化为镜头所遵循的另一种亲密逻辑。她出演狄迪恩本人、改编自琼·狄迪恩（Joan Didion） The Year of Magical Thinking 的电影也在开发中。接着，她推翻了那句非常公开的“哦，上帝，不”，回归 American Horror Story 第十三季；该季将于2026年9月24日在 FX 首播，共十三集每集半小时，她会同时饰演此前的全部四个角色：康斯坦斯·兰登、裘德修女、菲奥娜·古德和艾尔莎·马尔斯。她为回归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有机会唱歌。房间仍在不断改变。她依然找到进入其中的路，也依然坚持自己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