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 Bronstein：在汽车旅馆浴室写下剧本的女导演

Mary Bronstein

Photo: Elena Ternovaja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9 美国纽约州白原市
职业	电影导演
代表作	如果有腿，我会踢你

多年来，在纽约电影圈里，人们更容易把玛丽·布朗斯坦（Mary Bronstein）看作一个家庭中的一员，而不是一位独立的电影人。她的丈夫罗纳德·布朗斯坦（Ronald Bronstein）曾与乔什·萨弗迪（Josh Safdie）共同编写萨弗迪兄弟那些令人神经紧绷的犯罪片，她也开玩笑说，切尔西那套家就是“《原钻》建起来的房子”。她自己的首部长片在电影节巡回放映中悄然来去。后来，她在一家廉价汽车旅馆的浴室里写出了第二部长片，生病的女儿就在门另一边睡着。这部电影做到了美国独立电影鲜少做到的事：让观众坐立难安，同时也把女主角送进了奥斯卡。

这部电影是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讲的是一位母亲濒临崩溃。布朗斯坦坚称这不是自传。她说，自己没有做过女主角做的那些事，但片中的每一种感受都在情感层面真实可信。影片提出的问题是：当一个女人的全部自我都交付给了让另一个人活下去，她还剩下什么？如今，她的职业生涯似乎正围绕着这个问题展开。

她出生于1979年，在纽约市北郊的白原市长大，小时候名叫玛丽·沃尔（Mary Wall），后来进入纽约大学蒂施艺术学院学习表演。表演是她最初的起点，也从未真正离开她。在罗纳德·布朗斯坦于2007年执导的低成本、风格尖锐的长片Frownland中，她饰演劳拉。她的表演训练，也解释了为什么评论家称她为“演员的导演”。

她的首部长片Yeast于2008年在西南偏南电影节首映。她编剧、执导并出演了雷切尔——一个身处大学毕业后朋友圈、眼看这个群体逐渐分崩离析的年轻女性。如今再看演职员名单，它仿佛勾勒出了纽约一代独立电影人的早期图景，格蕾塔·葛韦格（Greta Gerwig）、萨弗迪兄弟和肖恩·普莱斯·威廉姆斯（Sean Price Williams）都曾早早参与其中。布朗斯坦后来形容自己的角色是那种“真的会大喊‘做我的朋友，别离开我’”，却无人理会的人。“没人想抱一只豪猪，对吧？”她说，“但有时候，豪猪也需要一个拥抱。”

从第一部长片到第二部长片，她间隔了17年，原因并不是缺乏创意。女儿七岁时患上重病，需要接受的治疗意味着全家要从纽约搬到圣迭戈。罗纳德当时正在纽约拍摄Good Time，无法离开。母女俩在海滨小镇德尔马的一间小汽车旅馆里住在一起。布朗斯坦回忆说，那里让人感到压抑，恰恰是因为周围所有人看起来都在度假。晚上八点就熄灯，她便把自己关进浴室，开灯，吃快餐、喝廉价葡萄酒。“我真的就是在那间浴室里开始写这部电影的。”她告诉《Cultured》杂志。

剧本写了好几年。布朗斯坦说，A24读完后只回了一句：“没意见，就这么拍。”但实际拍摄过程一点也不轻松。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于2023年8月和9月在蒙托克拍摄。当时正值演员罢工，SAG-AFTRA批准了临时协议，剧组据此拍摄了27天。布朗斯坦放弃了自己的导演片酬，换来额外两天拍摄时间。开机前，她和罗丝·拜恩（Rose Byrne）在自家厨房餐桌旁一起准备了六周，每周三次，逐页梳理剧本；她还把女儿生病期间写下的日记交给了拜恩。柯南·奥布莱恩（Conan O’Brien）在片中饰演女主角那位不胜其烦的治疗师，完成了自己的戏剧片首秀；布朗斯坦则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角色，饰演斯普林医生。

影片于2025年1月24日在圣丹斯电影节首映，随后入围第75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拜恩凭借本片获得最佳主角银熊奖。A24于2025年10月10日在美国院线上映该片。拜恩后来又获得金球奖音乐或喜剧类电影最佳女主角奖和独立精神奖最佳主角奖，并首次获得奥斯卡提名——这也是影片唯一一项奥斯卡提名。

最后这一点，让布朗斯坦的突破故事变得复杂起来。奖项落在了银幕上的那张脸上，而不是那个根据自己最难熬的几个月写出剧本的女人身上。布朗斯坦获得了哥谭奖和独立精神奖最佳导演提名，也获得了美国编剧工会原创剧本奖提名，却一无所获；奥斯卡学院甚至没有提名她。与此同时，评论家仍不断借助她身边的男性来解读这部电影。《时代》杂志的斯蒂芬妮·扎卡雷克（Stephanie Zacharek）称它是“妈妈版的《原钻》”，影评也常常提到乔什·萨弗迪是制片人，罗纳德·布朗斯坦曾与萨弗迪兄弟共同编写他们的电影。这种比较本意是赞美，影片那种令人神经紧绷、仿佛喘不过气的风格也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原钻》。但这样一来，一部讲述母职中隐形劳动的电影，便被归进了隔壁房间里那些男人的作品之列——而这恰恰就是影片本身所提出的质疑。布朗斯坦也并非没有助长这种说法：她称拜恩是自己的“情感替身”，还说没有她，“这部电影就不存在。那是她的脸”。

她接下来要拍的作品，将检验哪一种解读更站得住脚。2026年7月，华纳兄弟旗下新成立的专业电影品牌Clockwork宣布推出Nasty，这是一部体操惊悚片，剧本由伊莎贝拉·雅罗斯（Isabella Jarosz）创作，并入选2024年“黑名单”剧本榜单。珍娜·奥尔特加（Jenna Ortega）饰演一位努力争取进入奥运代表队的年轻运动员，而她最危险的对手正是自己的教练；拜恩也将回归。10月底，贾斯汀·朗（Justin Long）加入剧组，饰演教练的兄弟兼联合教练。玛格特·罗比（Margot Robbie）旗下的LuckyChap将与奥尔特加共同担任制片，影片计划于11月在新奥尔良开拍，预计2027年院线上映。这将是布朗斯坦首次执导他人创作的剧本。

电视领域也在向她招手。Apple一直在开发《The Nanny Squatter》限定剧，改编自宾杜·班西纳特（Bindu Bansinath）发表于《纽约》杂志的文章，朱莉娅·路易斯-德瑞弗斯（Julia Louis-Dreyfus）和塞西莉·斯特朗（Cecily Strong）已确定担任主演，布朗斯坦则将负责编剧、执导和剧集统筹。目前尚未宣布预订整季。

布朗斯坦与罗纳德·布朗斯坦结婚，他们女儿的病曾催生了这部电影，如今已长大成人，成了少女。用母亲的话说，她“现在很好”。布朗斯坦曾表示，她认为只有当有人真的有话要说时，电影才值得拍。Nasty将检验这种紧迫感能否经受住制片厂预算、他人创作的剧本和一群奥运希望之星的考验，也将检验下一轮奖项是否终于会落到镜头背后的那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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