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

《星期三》主演Jenna Ortega不想要AI朋友,《克拉拉与太阳》偏偏在卖一个

在《克拉拉与太阳》的宣传之旅中,珍娜·奥尔特加请观众放下手机,并说自己不想要人工朋友。索尼把这部电影当作友谊的未来来卖,而影评人最主要的不满,是它替石黑一雄留白的问题给出了答案。
Molly Se-ky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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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娜·奥尔特加(Jenna Ortega)带着《克拉拉与太阳》登上Late Night with Seth Meyers,担任当晚的头号嘉宾。这是一部讲机器人伙伴的电影,它的宣传之旅在美国这一站,传递的信息却颇不寻常。无论在红毯上还是在媒体专访中,这位《星期三》的明星都说过,她自己并不想要一个人工朋友,还请观众放下手机。她宣传的故事从一家商店开始,店里的人工朋友等着被人买走;索尼的宣传语则邀请观众“遇见友谊的未来”。

明星与海报之间的这道裂缝,正是这次上映最能说明问题的地方。奥尔特加的拒绝,清楚回答了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的小说刻意留白的那个问题:一台为爱一个孩子而造的机器,在孩子不再需要她之后,还值多少?在伦敦看过塔伊加·维迪提(Taika Waititi)改编版的影评人,大多抱怨电影伸手去够的正是同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MCM的解读是:奥尔特加的那声“不”,是整场宣传中最诚实的一句话,也最清楚地表明了她希望《星期三》之后的演艺生涯代表什么。

这件事的分量不止于一部秋季新片。和一个记得你名字的聊天机器人说话,已经成了寻常习惯,而陪伴正是这类产品公开售卖的东西之一。一部由Netflix《星期三》的门面担纲主演的电影,无论有意与否,都成了这场推销对话的一部分。当它的明星告诉观众答案就站在他们面前,这句话便传到了那些永远不会翻开石黑一雄小说的人耳中。

奥尔特加说了什么,在哪里说的

最清楚的表态出现在BFI伦敦电影节的全球首映礼上。“我觉得我们得把注意力放在彼此身上,放下电脑和手机,”奥尔特加在红毯上对Variety说,并补充道:“记得活在当下,趁人们就站在你面前时珍惜他们。”同一晚,她对Reuters称这是“一个非常应时的故事”,并说“答案差不多总是在彼此身上,在倾听彼此之中”。

Extra问她自己是否想要一个人工朋友,她毫不含糊。“不,我觉得没必要,”她说,“我特别喜欢这部电影的一点,是它借一个人造的东西提醒人们,真正重要的是就站在他们面前、活着、呼吸着的人。”她还在克拉拉和今天人们使用的AI之间划了一条线。“我猜AI是从互联网上抓取所有这些信息,而克拉拉的所有信息都来自真实世界,”她对Variety说,形容这个角色“某种意义上有点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并说维迪提想要的动作“更笨拙、更懵懂一些”。

据Headline Planet报道,NBC提前录制了这期Late Night对谈,在美国东海岸午夜过后播出,第二位嘉宾是Ina Garten。截至本文写作时,NBC尚未在网上发布这段访谈,因此本文并不声称报道了奥尔特加对赛斯·梅耶斯(Seth Meyers)说了什么。本文的论点建立在她在其他场合公开说过的话上,而在这份公开记录里,她始终如一。

一边卖朋友,一边卖关机键

镜头前的每个人都在宣讲同一套道理。维迪提对Reuters说,他希望这部电影“提醒人们把设备放下,不是因为有什么威胁,只是因为它让人分心,放下就好,好好和身边的人在一起”。艾米·亚当斯(Amy Adams)饰演克丽茜,也就是为生病的女儿乔茜把克拉拉带回家的母亲;她把这部片和自己早年的一个角色联系了起来。“我拍了《Her》,又拍了这部电影,两次拍的时候都觉得这是很遥远的未来,可现在我们就在这里讨论这件事,”她对Extra说。

营销讲的是一个更温和的故事。宣传语是“遇见友谊的未来”。一支先导预告名为“阳光驱动”,一支特辑名为“即刻相连”。Reuters形容克拉拉“被设定来防止孤独”。卖给买票观众的,是一台修补伤心家庭的可爱机器;台上传出的却是:你根本不该需要它。海报卖的是朋友。明星卖的是关机键。

石黑一雄已经察觉到,自己这本书脚下的地面在移动。“这部电影并没有触及你我此刻对技术走向可能怀有的许多焦虑,”他在首映礼上对Variety说,还补充说,自己“知道这部电影面对的世界,和我的小说出版时的世界已大不相同”。他也为电影转而去做的事辩护:“这不是又一部讲AI机器看起来很友善、后来变得邪恶、最终杀光片中所有好人的电影。”

影评人说丢掉了什么

伦敦的影评人并不客气。截至本文写作时,本片在Rotten Tomatoes上12篇评论的新鲜度为25%,Metacritic上9篇评论的综合评分为27分。Guy Lodge在Variety撰文称,奥尔特加“一如既往地天生有魅力”,试图给克拉拉分量,却“败给了单调的剧本,这个角色被写成一个永远满怀希望、波丽安娜式的天真者”,并预言这部电影“只会有一段普通ChatGPT对话那样的文化生命力”。Peter Bradshaw在The Guardian只给出一星,称它“最终对人工智能、爱或悲伤都没说出任何实质性、有意义(或好笑)的东西”。

最尖锐的批评几乎与这场宣传之旅的口号严丝合缝。“原著讲的是我们从根本上是谁,在今天,也在明天,”Clarisse Loughrey在The Independent写道,“电影讲的是爱与友谊的力量。这看起来是相当大的降级。”小说里最令人不安的设想,是母亲打算让机器细细研究女儿,细到女儿一旦死去,机器就能把她延续下去。这是一个没有舒服答案的问题。爱与友谊是一个答案。放下手机也是。

奥尔特加本人基本没受波及。Screen Daily的Dave Calhoun预测,“很多人会喜欢珍娜·奥尔特加饰演克拉拉时讨人喜欢的表演,尤其是那些因为Netflix剧集《星期三》而欣赏她的人”;就连Lodge的差评也把她当作全片最大的亮点。对电影的评判和对主演的评判,已经分道扬镳。

替那个安慰性答案辩护

辩护的一方值得公平一听,而且比影评暗示的更有道理。《克拉拉与太阳》是一部PG-13级的片厂电影,观众年轻,其中许多人是通过《星期三》认识奥尔特加,也将在这里第一次接触石黑一雄。对这样的观众来说,一个机器帮助一家人重新学会彼此注视的故事,也许比一堂关于机器意识的研讨课更有益。亚当斯对Variety说,和她聊过的每个人都从片中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奥尔特加对克拉拉与靠互联网喂养的AI所作的区分,也说得过去:在小说里,克拉拉隔着商店橱窗观察街道来学习,她对太阳的信仰更接近孩子,而不是数据模型。一部关于温暖机器的温暖电影,并不自相矛盾。

MCM只在一点上与这番辩护分道,而这一点正是奥尔特加自己提出的。如果答案总在彼此身上,人工朋友就是一段弯路,电影本身的前提就成了一件谁都不该买的商品。石黑一雄的小说让读者爱上克拉拉,同时也看清这家人如何使用她。一场既要观众疼爱克拉拉、又要他们走出影院时下定决心永远不要这样一台机器的宣传,是在同时索要两种感情。奥尔特加当众选了其中一种,而且是不那么商业的那一种。

这个选择也可以读作事业策略。奥尔特加对Esquire说,她一直处在一个“实验阶段”,现在想专注于“我真正感到有连接的故事和角色”;她称克拉拉是“这个天真、充满希望、乐观的角色,和我最近演的角色很不一样”。一位以面无表情和恐怖片著称的演员,正借一个柔软的角色,用自己的声音说一句真诚的话。就连石黑一雄的下一个项目也离她不远:他对Variety透露,自己为在《星期三》中执导过她的蒂姆·波顿(Tim Burton)写了一个剧本,并坚称“不是珍娜介绍我们认识的”。

哪些有据可查,哪些是MCM的解读

有据可查的是:奥尔特加是NBCLate Night with Seth Meyers一期预录节目的头号嘉宾,同期还有Ina Garten。文中引用的她的发言,来自10月15日伦敦首映礼上的Variety和Reuters,以及Extra和Esquire。索尼将于10月23日在美国和英国上映本片,属于10月21日开始的全球发行的一部分。评分核对于10月20日,随着更多影评人发声还会变动。尚未确认的是:奥尔特加对赛斯·梅耶斯说了什么,以及这部MCM没有看过的电影如何处理小说最黑暗的部分。说这场宣传之旅在反驳营销所卖的产品,是我们对这些公开表态的解读。

克拉拉被造出来,就是要对任何一个从橱窗里挑中她的人说“好”。她的主演在这场宣传之旅中说过最有用的话,恰恰是克拉拉从未被设计去说的那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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