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新译本揭示这位绝望小说家的幽默天赋

太宰治

Photo: Not stated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09年6月19日青森县金木村
逝世	1948年6月13日 (38)
职业	小说家

太宰治去世已七十八年，却仍不断迎来新读者。今年夏天，Tuttle Publishing推出了他在战争期间创作的日记体小说Justice with a Smile，这是该书首度正式译成英文，由迈克尔·戴（Michael Day）翻译。过去几年，New Directions陆续推出萨姆·贝特（Sam Bett）翻译的作品，让英语读者读到从未见过的太宰治小说，第一本便是道化の華。而在日本，人間失格的平装本仍在热销，买书的青少年总觉得这本书写的就是自己。

这股阅读热潮的部分源头是一部漫画。在朝雾卡夫卡创作的系列作品Bungo Stray Dogs中，侦探和黑帮成员都以著名作家的名字命名，其中一位主角便是名叫太宰的年轻男子：他英俊风趣，却对死亡着迷。许多粉丝先看了动画才开始了解现实中的太宰治，随后发现他比传闻中更加古怪、更加忧伤，也远比人们印象中的更擅长喜剧。

他于1909年6月19日出生在青森县最北部的金木町，本名津岛修治，是当地最富有的地主家族之一的第十一个孩子中的第十个。父亲大多时候忙于公职，不在家，男孩主要由姑母和家中的佣人照料。他先后在青森的学校和弘前高等学校就读，期间满怀崇敬地阅读芥川龙之介的作品；1927年芥川自杀，对他打击很大。1930年，他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法文系，却连法语都不会。后来他还夸口说，自己一次课也没去上过。

他早年的东京生活，几乎就是一连串灾祸。他与艺伎小山初代私奔，结果被家族除籍。1930年11月，他和年轻的酒吧女侍田部志芽子在镰仓附近试图一同自杀；她死了，他活了下来。1935年做完阑尾炎手术后，他对止痛药Pavinal上了瘾；1936年，家人把他送进东京一家精神病院，强行戒除药瘾。

与此同时，他的写作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声音。1933年，他在短篇小说《Ressha》（火车）上首次署名太宰治；在小说家井伏鳟二的指导下，他开始以日本私小说式的自白笔法，将自身经历写进虚构作品。1935年的道化の華写一个名叫大庭叶藏的年轻人，在双重自杀未遂后住进海边疗养院，身边的朋友不停开玩笑，仿佛只要这样，就不必谈起那件事。同年，他的小说Gyakkō入围首届芥川奖，奖项正是以他崇拜的作家命名的，但他最终落选。评委之一川端康成提到作者私生活上空罩着的阴云，太宰治则在报刊上公开回应。1936年，他出版了第一部作品集Bannen。

生活终于安定下来时，井伏鳟二起了关键作用。1939年1月，太宰治在恩师家中与小学教师石原美知子结婚；同年9月，两人搬到东京西郊的三鹰，此后他一直以那里为家。接下来的两年，他创作出几部笔触格外精准的作品：女生徒以一名少女的视角写下她的一整天，素材来自一位年轻读者寄给他的日记，这一次也得到了川端康成的赞赏；还有富岳百景，以及跑吧！美樂斯（1940）。后者改写了一则歌颂忠诚的古典故事，自战后起几乎从未间断地出现在日本初中课本中。他不少小说由女性讲述，而她们往往也是作品中最犀利的声音。

太宰治因肺部疾病免服兵役；战争期间，他继续发表作品，而审查机构也变得愈发谨慎。他写了新ハムレット（1941）；Justice with a Smile（1942），以未来的歌舞伎演员堤康久的少年日记为基础，堤康久是他一位弟子的弟弟；以及Tsugaru（1944），一趟重返故乡的旅程。お伽草紙（1945）重新讲述日本童话，笔调轻松诙谐；只熟悉他晚期小说的读者读来，或许会觉得出人意料。

战后和平时期，他声名大噪。Villon’s Wife（1947）写一个放荡诗人的妻子，她就是不肯停止生活。斜陽先于当年连载，后于12月结集出版；作品借鉴了太宰治情人太田静子的日记，描写战败后一个贵族家庭的衰败。小说成为畅销书，“日落族”也成了一整个陷入贫困的阶层的流行称呼。那时的他已经酗酒严重，健康每况愈下，并离开家人，与美容师山崎富荣共同生活；她的丈夫已在战争中丧生。

1948年春天，他开始创作人間失格：先在温泉小镇热海的一家旅馆动笔，5月又在大宫写完。小说主人公再次是大庭叶藏，他一生都在扮演小丑，掩饰自己认定不配称作“人”的信念。与此同时，太宰治还在为《朝日新闻》撰写喜剧连载グッド・バイ，但始终没有写完。1948年6月13日，他和山崎富荣在家附近的玉川上水溺水身亡。两人的遗体于6月19日被发现，那天原本是他三十九岁的生日。他葬在三鹰的禅林寺，墓地正对森鸥外之墓。每年六月，读者仍会聚集在那里，参加名为“樱桃忌”的追悼日；这个名字取自他最后几篇小说中的一篇。

销量足以解释出版商为何一再推出他的作品。到2021年，新潮社出版的人間失格平装本销量已突破720万册，在该出版社的作品中仅次于夏目漱石的Kokoro。2019年，蜷川实花将镜头对准太宰治生命的最后几年，由小栗旬饰演太宰治。新译本带来的，是对他创作面貌更全面的认识。太宰治很容易被归入“绝望”一类，但如今陆续问世的英文译本里，那些不可靠的日记叙述者、冷面笑话，以及敢于回嘴的女性，都让人看到另一位作家：他能对那些正在将自己推向毁灭的事物，写出放肆而荒诞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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