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手机砸上墙的那一刻，这段婚姻终于不再假装一切安好。芭芭拉·托普瑟-罗斯滕堡（Barbara Topsøe-Rothenborg）执导的《Loving Adults》对礼貌克制的不幸毫无耐心。我们还没真正认识克里斯蒂安和莱奥诺拉，他们就已经兵戎相见；影片剩下的时间，则用来揭开这场战争还能恶化到什么地步。剧情简介说，爱与恨之间那条细线最终会致人死命。这一次，简介倒没有夸大其词。

故事的起点很简单：妻子发现丈夫和克塞尼娅有染，两人随即使出极端手段，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背叛开场的惊悚片并不少见，这部片子的不同之处在于，受伤的一方原来和出轨者一样危险。最初只是一些小动作：凌晨四点，一条短信声称是克里斯蒂安的朋友彼得发来的；莱奥诺拉坚持要看；克里斯蒂安却把手机砸向墙壁，而不是交给她。接下来是公司派对，莱奥诺拉撞见他和克塞尼娅在一起，克塞尼娅就在事情发生时直直看着她。这个场面残忍得近乎戏剧化，也让我们看清克塞尼娅绝非被动旁观者。此后，两边都没能在道德高地上站太久。莱奥诺拉手里握有把柄：克里斯蒂安挪用公司的钱，支付儿子的医疗费用，而她已经准备好举报他。克里斯蒂安也开始寻找自己的筹码，最后把目光投向她的学生时代，以及那个从悬崖上坠落的男友。

达尔·萨利姆饰演的克里斯蒂安，做出的决定往往只能显得聪明十秒钟。他很擅长把慌乱伪装成自信。你看着他盘算，也看着他的盘算落空。桑娅·里希特饰演的莱奥诺拉更难演，也更出彩。她克制、警觉，令人不安之处恰恰在于她很少提高嗓门。她为了照顾生病的孩子，放弃了小提琴演奏家的事业；里希特让这份牺牲沉淀在她的姿态里，却从不把它演成一段宣言。影片揭露她的过去曾经伴随一场死亡时，她没有把它演成反转，而是任由这个秘密笼罩莱奥诺拉之前说过的一切，早先的场景也因此显出不同意味。苏丝·威尔金斯饰演的克塞尼娅发挥空间较小；她在剧情中更像一股力量，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物，不过也绝非单纯的装饰。拉斯·兰特饰演金、莫滕·布里安饰演彼得、艾瑞斯·梅洛尔·奥尔森饰演玛莎，出场时间都不长，但完成了故事对他们的要求。

托普瑟-罗斯滕堡的导演处理十分克制。她不为营造氛围而刻意追求氛围，影片也因此更好。紧张感来自两个人彼此知道什么，又拒绝说出什么。代价是表面显得平淡。片中没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标志性画面，期待这一点的观众恐怕会失望。影片提供的，是不断向前的势头。克里斯蒂安开着公司的货车，冲向他以为是妻子的女人；几分钟后莱奥诺拉却从门口走进来，原来她只是走了另一条路——这是全片最黑色的笑料。他误杀了一个陌生人，而故事始终不让他，也不让我们忘记，这件事并没有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多大变化。温泉度假村那场戏同样凌厉。克里斯蒂安溜出去见克塞尼娅，莱奥诺拉则留在房间里，播放他在浴室录下的声音替他打掩护。这一切务实、难看，又带着一丝荒诞，恰好是这个故事需要的调子。

故事把法律线索纳入其中时，影片便显得有些乏力。米凯尔·比尔克耶尔饰演的警务总监串起了整段往事，因为这个故事是他讲给女儿听的，他的存在也确有必要。但和夫妻之间的任何交锋相比，他的戏都淡得多。调查过程像是叠加在一出本已完整的戏剧之上的例行程序。一部如此专注于两人对手戏的电影，本可以更信任主演一些。故事后段的某些转折也多少依赖巧合，而影片想要传达的那种愤世嫉俗，有时来得比剧情铺垫更早。

即便如此，影片从第一个场景到最后一个场景，始终保持着这股愤世嫉俗的劲头。《Loving Adults》的丹麦语片名是 Kærlighed for voksne，于2022年8月26日上线流媒体平台。《烂番茄》上一位观众评价它算不上让人坐立不安的惊悚片，却新鲜有趣；这大概是个公允的衡量标准。它不会带来震撼，温情寥寥，怨恨十足，讲的是两个人把占有误当成爱情，宁愿付出几乎任何代价，也不肯失去彼此。

克里斯蒂安和莱奥诺拉都得不到多少同情，也都没有轻松脱身的机会。救赎不在影片的计划之内，它也不装作另有打算。看着他们令人不适。错过这部片子并不会错过什么里程碑之作，但它以恰到好处的刻薄见长，演员表现出色，也从不为片中人物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