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Neon Genesis Evangelion: Death and Rebirth
Genre: Animation, Drama, Science Fiction
Released: 1997-03-15T00:00:00+00:00
Duration: 101 min
Cast: Megumi Ogata, Megumi Hayashibara, Yuko Miyamura, Kotono Mitsuishi, Fumihiko Tachiki

一个少年立在锈红色海面的边缘，海水浓稠而静止，压在一片淤伤般橙色的天空之下，另一个少年从断裂的礁石上望着他。那幅画面——全是残骸、沉默，以及一道如敞开伤口般色泽的地平线——正是《新世纪福音战士》第一次在大银幕上收拢自身时所用的调子。Hideaki Anno的这部作品与其说在讲述一个故事，不如说在拆解一个故事，把电视版里那场巨型机器人的末日筛落成它的悲伤、它的重复，以及那些被长久按住的停顿。

它到来的方式一如既往：以残片的形态。整部影片由两个不对等的半边拼成。前一半用大约一个小时把剧集重新剪成一支记忆的赋格曲，一遍遍绕回同样的面孔、同样的伤口。后一半在半句话中戛然折断，掀开一个结局的第一乐章——而那个结局，实际上要再过好几个月才真正完成。它是一座缺了一岸的桥，而正是这份未完成，比任何单独的段落都更让观众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争论不休。

把它维系在一起的，是那些让剧集成为里程碑的声音。Megumi Ogata把碇真嗣演成一根裸露的神经，一个向内坍缩的十四岁少年；Megumi Hayashibara赋予绫波丽那种平板而令人不安的静；Yuko Miyamura的明日香则全是铠甲与裂痕；Kotono Mitsuishi的葛城美里背负着少年们尚无法命名的成年人的疲惫。剥去大部分动作戏、被削减成碎片之后，这些表演不再是情节的载体，而开始作为纯粹的内心而运转——这恰恰是这部合集想对剧集下的整个论断。

Anno是在剧集早已撑破自身框架的那个节点上，把这个包裹组装起来的。电视版以两集近乎赤裸的心理抽象收场：粉笔白的房间、手绘的潦草线条，把观众劈成两半，而背后的制作公司Gainax同时收到崇拜与愤怒。这部作品就坐落在那道伤口里。它出自一位绕着自己素材打转、无法离开它的导演之手，用重混作为一种方式，在还没有余力去搭建结局之前，先大声地想一想那个结局该是什么样子。

“死”的半边把剧集当作一份可以重新配器的乐谱，交叉剪辑四位少年驾驶员，像一场不断绕回同一乐句的独奏会。“新生”的半边则完全是另一回事：那是不久后成为《新世纪福音战士剧场版 Air/真心为你》的那个另辟蹊径的终章的第一本胶片。今天再看，“新生”像一个影片本无意维持的悬念，恰好在它一路威胁的末日刚要启动时切断。

然而这一切都不能让它成为一部完整的作品，这一点值得坦诚。说白了，它是一块权宜的补丁，其形状与其说由意图塑造，不如说由排期与资金塑造。重混回收了许多观众早已烂熟于心的片段，而后半部什么也没解决，因为按照设计，答案原本就被留给了另一次发行。围绕它做的复映继承了那个空心的中心。它给出的是一个结局的影像，而非一个结局；任何毫无准备走进影院的人，离场时都不会得到宣传所暗示的那份收束。

A still from Neon Genesis Evangelion Death and Rebirth, 1997 — Shinji Ikari in *Neon Genesis Evangelion: Death and Rebirth* (1997)

这部合集真正交付的，是Anno的绝望，被以罕见的形式控制力呈现出来的那种质地。Shiro Sagisu的配乐在管弦乐的涌起与近乎静默之间往返；Yoshiyuki Sadamoto的角色设计即便在静止画面里也保住了那份脆弱；色调走向临床般的蓝、医院般的绿，以及那抹反复出现、近乎仪式感的红——它漫过最后的影像，直到银幕仿佛在渗血。构图偏爱负空间，一张脸被推到画面一端，空虚从另一端压来，而重剪让这份孤独更锋利，而非稀释。由Kazuya Tsurumaki与Masayuki在Anno之下共同执导、并由Production I.G提供制作支持的重剪，让这次重构不至于沦为一段精选集。阵容还有Fumihiko Tachiki饰演冷若冰霜的碇源堂，Koichi Yamadera饰演加持良治，两人都把成年人的威胁感穿进一个原本锚定于青春期的故事。

这次北美的回归由GKIDS促成，近年来正是它把一度绝版的《福音战士》剧场版重新带回流通。发行方将这批素材作为一场两晚的活动推出，名为“新世纪福音战士30周年电影节”：7月21日放映修订后的“死（True）²与新生”版本，翌日7月22日放映《新世纪福音战士剧场版 Air/真心为你》，参与放映的院线包括AMC与Cinemark。就这部合集而言，这是它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像样的院线放映，一个以它被剪辑时所设想的尺幅去投映这块残片的机会，片长约101分钟。中国大陆目前尚未确认影院上映安排。至于这块残片能否独立成立，还是只有作为通往其后那部影片的门扉才说得通——恰如其分地——正是它一直以来所挑起的那场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