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人》导演塞巴斯蒂安·莱里奥辞世，遗作距杀青仅剩一周

塞巴斯蒂安·莱里奥

Photo: Martin Kraft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4年3月8日阿根廷门多萨
逝世	2026年11月6日 (52)
职业	电影导演、编剧
代表作	违命, 普通女人, 禁食疑案
获奖	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 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最佳编剧 (共同) · 泰迪熊奖 · 戈雅奖最佳伊比利亚美洲影片 · 古根海姆奖金

塞巴斯蒂安·莱略最后一个拍摄地点是一家书店。位于圣地亚哥贝利亚斯阿特斯区的 Metales Pesados，被布置成《Poeta chileno》的片场。这部电影改编自亚历杭德罗·桑布拉的小说，讲述一位不得志的诗人如何成为一个男孩的继父——那孩子并非他的亲生儿子。莱略对这个男孩的处境有切身体会。他小时候随继父姓，长大后叫塞巴斯蒂安·坎波斯。二十年来，他的镜头始终追随着那些旁人早已不再注视的女性：独自在圣地亚哥舞池里跳舞的离异女人，被挡在恋人葬礼之外的跨性别女服务员。他去世时正在拍摄的这部电影，是他第一部以男性为主角的作品，也是最贴近他本人生活的一部。当时只剩大约一周的拍摄工作。

他出生于阿根廷门多萨，父亲是阿根廷人；两岁时，智利籍母亲带他来到智利海岸的维尼亚德尔马。他把此后的童年生活称作四处漂泊：曾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也辗转智利多个城市，从未在同一个地方住上两三年以上。后来，阿根廷媒体称赞他是“赢得奥斯卡的阿根廷导演”，他在《Clarín》上纠正了这种说法：他承认自己出生在阿根廷，但表示自己是智利人。他最初热爱的并非电影。还是少年时，他在奇廉的一所学校里阅读比森特·维多布罗和尼卡诺尔·帕拉的作品；来到圣地亚哥后，他参加了音乐人毛里西奥·雷多莱斯主持的诗歌工作坊。直到今天，雷多莱斯仍称他是改变了自己写作的声音之一。莱略对这段经历的评价则谦逊得多。他说，工作坊让他明白，诗歌大概并不是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

在安德烈斯·贝略大学读了一年新闻学后，他先后在智利电影学院和 ARCIS 接受训练，随后拍摄短片、音乐录像以及纪录片系列《Mi mundo privado》，后者由他与人联合执导，记录了智利家庭。莱略生于1974年3月8日，2005年凭首部长片《La sagrada familia》亮相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时，年仅31岁。这部影片只拍了三天，剪辑却耗时近一年，后来入选了一百多个电影节。在此期间，他重新用回了生父的姓氏。2009年，《Navidad》入围戛纳电影节；2011年，《El año del tigre》在洛迦诺电影节首映，讲述一名越狱囚犯穿越2010年地震废墟的故事。这三部作品都围绕宗教信仰展开。正如他所说，在这个国家，一切都由天主教版本的现实观来界定，人们不是站在它这一边，就是站在它的对立面。

2013年，《Gloria》改变了他的处境。保利娜·加西亚饰演一名步入中年的离异女性，她外出跳舞，爱上了一个不合适的男人，却拒绝在自己的人生里沦为配角。影片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加西亚获得最佳女演员银熊奖；贯穿全片的诗人克劳迪奥·贝尔托尼诗句，也证明当年的诗歌工作坊并非毫无收获。结尾处，格洛丽亚独自在舞池里的画面，成了人们最常用来代表莱略电影的经典一幕。

与冈萨洛·马萨共同编剧的《普通女人》，将这种不肯退让的劲头推向更远处。丹妮拉·维加饰演年轻的跨性别女性玛丽娜，生活在圣地亚哥。她年长的伴侣突然去世后，对方的家人、医生和警方却把她当成嫌疑人，而不是遗孀。影片在2017年柏林电影节获得最佳剧本银熊奖和泰迪奖，随后拿下戈雅奖最佳伊比利亚美洲电影奖；在2018年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上，它为智利赢得了首个最佳外语片奖。

英语电影也向他发出了邀请。莱略的首部英语电影《Disobedience》改编自娜奥米·奥尔德曼的小说，讲述伦敦北部一个正统犹太社群里的两名女性，由蕾切尔·薇兹和瑞秋·麦克亚当斯主演，2017年在多伦多电影节首映。一年后，他与朱丽安·摩尔合作，把自己的《Gloria》翻拍成《Gloria Bell》。根据艾玛·多诺霍小说改编的《The Wonder》，则让弗洛伦丝·皮尤来到一个饱受饥荒摧残的爱尔兰村庄，照看一个看似不吃东西也能活下去的女孩；影片先在泰柳赖德电影节首映，随后于2022年11月上线 Netflix。

这些英语电影制作精良、表演出色，但其中两部是改编作品，另一部则是对他自己作品的翻拍，没有一部拥有那些智利电影的分量。他本想借回归智利来回应这一点。《The Wave》是一部音乐剧情片，灵感大致来自2018年席卷智利各所大学的女权主义学生占领行动。这是他在智利拍摄的成本最高的一部电影，歌曲由他与17位智利音乐人共同创作，其中包括安娜·蒂茹。影片于2025年5月在戛纳电影节首映，但未参加竞赛。评论界意见不一。《Variety》的盖·洛奇认为，影片编舞充满活力，但片长也暴露出“说辞反复、戏剧性稀薄”的问题；影片的商业表现也未达预期。《La Tercera》的文化版块 Culto 则认为，这部作品更像一次失手，而非成功。对于一位最出色的电影总能在两个小时里牢牢凝视一张面孔的导演来说，要驾驭一群人的声音显然更难。

《Poeta chileno》回到了更小的叙事尺度。这部电影由 Fábula 与 Amazon MGM Studios 制作，菲利佩·塞佩达和克莱门特·罗德里格斯主演，讲述贡萨洛与继子比森特数十年间的故事，两人都想成为诗人。影片于2026年9月底在圣地亚哥开拍。10月24日，剧组进驻 Metales Pesados——小说中比森特工作的那家书店。大约一个月前，莱略曾去探望雷多莱斯。两人三十年来没有好好聊过一次天，这次他是想邀请这位昔日老师出演影片。

2026年11月6日，莱略在圣地亚哥拉斯孔德斯的家中去世，享年52岁。他的伴侣、曾在《The Wave》中饰演帕斯的演员阿玛莉亚·卡赛公布了死讯，并称死因与健康并发症有关；具体死因尚未公开。剧组前一天还在继续拍摄。智利于11月7日和8日宣布全国哀悼两天，他的守灵仪式在智利国家电影资料馆举行，并向公众开放。

《Poeta chileno》将如何完成、由谁完成，目前尚未公布；这要由 Fábula 及其合作方决定。但这部尚未完成的作品所要表达的东西已经足够明了。从舞池里的格洛丽亚，到被拒之于葬礼门外的玛丽娜，莱略始终把电影拍给那些被周围人忽视的人，并让镜头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直到观众改变看法。最后一部电影原本要讲一位继父的故事。他没能完成剪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