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童星到#MeToo发声者：艾莉莎·米兰诺争夺自身形象的四十年

艾莉莎·米兰诺

Photo: Bryan Berlin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2年12月19日 Brooklyn, New York City, United States
职业	演员
代表作	独闯龙潭, 致命的危机, 新年前夜
获奖	2 Young Artist · Kids' Choice · UNICEF Spirit of Compassion · GLAAD Ariadne Getty Ally

美国演员中，很少有人像艾丽莎·米兰诺这样，长期处于众目睽睽之下，也很少有人被人们从这么多角度审视。电视观众最初在情景喜剧里认识她，把她当作某家的女儿；后来，她在一连串深夜档惊悚片中淡出视线；再后来，她在电视网剧集中以女巫的形象重回观众眼前。此后，人们又认识了另一个选角导演从未预料到的她：一位拥有数百万粉丝、坚持谈论骚扰问题，近来更公开谈论自己身体的女性。她的职业生涯始终在追问同一个问题：观众凝视她时，究竟由谁决定他们能看到什么？

早年间，答案是除了她自己，谁都可以。米兰诺在布鲁克林本森赫斯特的一个意裔美国家庭中长大，后来全家搬到了史泰登岛。八岁时，她从一千五百多名女孩中脱颖而出，进入《安妮》的全国巡演剧团；此后十八个月，她跟着母亲四处巡演。接着，她开始在外百老汇演出，直到一次ABC选角试镜彻底改变了一切的规模。

那次试镜带来了《Who’s the Boss?》。出生于布鲁克林的女孩米兰诺在剧中饰演萨曼莎·米切利——托尼·丹扎扮演的住家男管家的女儿。她从1984年至1992年出演该剧，跨越八季、共196集。剧集让她成为青少年杂志的常客，也为她赢得两座青年艺术家奖，以及连续三年的儿童选择奖最受欢迎电视女演员奖。其间，年仅十二岁的她还在《突击队员》中饰演阿诺德·施瓦辛格要从一支私人武装手中救出的被绑架女孩；她也为日本市场录制过流行专辑，销量不俗，后来却对这些作品谈不上多喜欢。

在镜头前长大，难免会迎来那种可以预料的碰撞。1992年，米兰诺凭借在《Where the Day Takes You》中饰演离家出走的少女获得好评；此后，进入20世纪90年代中期，她接连出演多部电影，把情景喜剧小女孩长大成人后的冲击感当作卖点：《Embrace of the Vampire》《Poison Ivy II: Lily》，以及与马克·沃尔伯格合作的《致命的危机》。走过那段时期后，她坚持要求在合同中加入裸露条款，以便完全掌控拍摄内容；1998年，她还起诉了传播其未经授权裸照的网站。二十年后定义她公众形象的议题，当时已经浮出水面——她一次次通过合同为此而战。

亚伦·斯佩林带来了转折。米兰诺先在《飞越情海》第三季中饰演詹妮弗·曼奇尼，随后加入WB电视台剧集《圣女魔咒》，饰演三姐妹女巫中最小的菲比·哈利维尔；从1998年到2006年，她出演了八季、共178集。从第五季开始，她还与搭档霍莉·玛丽·库姆斯一同担任制片人。菲比为米兰诺带来了新一代粉丝，他们从未认识萨曼莎·米切利；剧中与她演对手戏、饰演其恋人的埃里克·戴恩，也曾在戏外与她交往。戴恩于2026年2月因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去世后，米兰诺在悼文中回忆说，是他劝她剪了精灵短发，而且总是只叫她“米兰诺”。

《圣女魔咒》之后的十年，米兰诺的事业步调更稳，规模也小了一些。她在《愚人善事》第三季中饰演比莉·坎宁安，担纲主演ABC情景喜剧《Romantically Challenged》，但该剧播出四集后便遭取消；之后，她在《Mistresses》中饰演萨维·戴维斯，演了两季，最终因拍摄地点和陪伴家人的时间问题离开。银幕之外，她围绕棒球开拓事业：2007年推出面向女性球迷的Touch服饰系列，2009年出版《Safe at Home: Confessions of a Baseball Fanatic》。

随后，到了2017年10月15日，哈维·韦恩斯坦事件的首批报道出现几天后，米兰诺发文提议，曾遭受骚扰或性侵的女性可以回复两个词：“我也是”。这个说法属于活动人士塔拉娜·伯克，她从2006年起便一直在使用；米兰诺在一天之内公开向她致谢。《时代》杂志将米兰诺列入“打破沉默者”群体，并评为年度风云人物。她长期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亲善大使，曾前往安哥拉、印度和科索沃实地考察；如今，这段经历忽然成了她第二段事业的序章。

然而，这第二段事业给她第一段事业带来的损耗，比她的拥护者愿意承认的更多。在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能复述米兰诺社交媒体发言的人，比能说出她演过什么角色的人还多；她参与的作品——例如Netflix讽刺剧《Insatiable》、随笔集《Sorry Not Sorry》，以及同名播客——也常被视作她社交媒体动态的延伸。她什么都要直说的本能，也给自己带来了伤害。2024年初，她为儿子参加库珀斯敦青少年棒球之旅发起GoFundMe募款，许多人觉得这笔请求与她的职业成就难以相称，纷纷嘲讽；她回应说，每位家长都会为孩子的球队筹款，她也不例外。最终，款项筹齐了。但这件事挥之不去，也让一个漫画式的刻板形象定了下来，而她的表演却很少有机会为自己正名。

她的演出仍在继续，其中一些更是直接回应了这种刻板印象。2024年9月，她在大使剧院以罗克茜·哈特一角完成百老汇首秀，出演《芝加哥》，亲自演唱这一角色直到11月10日，也由此与《安妮》开启的演艺之路形成了一个闭环。她在《Elsbeth》中客串饰演普佩塔·德尔·庞特，在鲍比·法雷利的公路喜剧《Driver’s Ed》中饰演古德曼医生；这部电影由Vertical于2026年5月15日在美国发行，也是她继《Hall Pass》和《The Now》之后第三次与法雷利合作。她还担任了《Balance: A Perimenopause Journey》的执行制片人。这部四集纪录剧集于2026年1月30日首播，部分内容取材于她本人多年未获诊断的症状。

相比公众生活，她的私人生活更为平稳。1999年，她与歌手辛琼·泰特有过一段短暂婚姻，不到一年便告终。自2009年起，她一直与经纪人戴维·布格利亚里维持婚姻关系；两人育有一子一女：米洛出生于2011年，伊丽莎贝拉出生于2014年。他们与马匹、救助犬以及各种农场动物一起住在加利福尼亚州贝尔峡谷。2025年9月，她宣布将取出自己的隆胸假体，称这是在放下那个曾被性化、曾遭受侵害的身体；她还表示，希望女儿不必承受同样的压力。

接下来是恐怖片。10月6日，杰里米·韦斯执导的公路跟踪惊悚片《The Night Driver》将在好莱坞TCL中国剧院为Screamfest电影节揭幕。米兰诺饰演谢丽尔，她在家等待丈夫——乔什·卢卡斯饰演的一名推销员——回家；丈夫正在全国各地遭一名杀手追踪，大卫·阿奎特则饰演试图替他洗清嫌疑的警探。这只是她在一部类型片中的小角色，但也意味着，近来人们终于可以把艾丽莎·米兰诺身上最有意思的地方，放回她在银幕上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