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东：用沉默书写电影史的韩国导演

李沧东

Photo: Harald Krichel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4年4月1日 Daegu, South Korea
职业	电影导演
代表作	燃烧, 诗, 绿洲
获奖	Silver Lion for Best Director, Venice Film Festival · Best Screenplay, Cannes Film Festival · Silver Lion · FIPRESCI Prize, Venice Film Festival · Légion d'Honneur, France

有一个问题几乎贯穿李沧东的每一次采访，提问者往往带着不同程度的不耐烦：他为什么拍得这么慢？这位电影人的回答，几十年来大体一致——他只在有话要说的时候才拍电影，不是要探索某个主题，不是要栖身于某种类型，不是要履行某个制片合约，而是某种必须用电影来表达、且非电影不可的东西。这个解释究竟是让人安心还是让人恼火，完全取决于你是否看过他用这些时间拍出了什么。

《可能的爱》是他的第七部长片，于2026年9月获得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影片讲述两对来自韩国经济光谱两端的夫妇，因其中一人正在拍摄的纪录片项目而命运交错。这是李沧东自2018年《燃烧》之后推出的首部电影。其间相隔的八年，对他来说并不稀奇。《诗》与《燃烧》之间也是八年。《密阳》与《诗》之间，是三年。

李沧东1954年出生于韩国大邱，在四兄弟中排行第三。他在庆北国立大学攻读韩国文学，1981年毕业，之后几年在高中教授韩语。1983年，他通过《东亚日报》文学征文比赛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部中篇小说——那是当时韩国作家确立地位的方式，通过报纸赞助的竞赛，这些竞赛具有真正的体制分量。他一边教书一边写作，那些年写下的作品已经显露出后来定义其电影的那些关切：被政治暴力扭曲的普通人生，无法消解的巨大悲伤，以及一种承诺是一回事、兑现却是另一回事的社会契约。

他进入电影界并非一次改宗，更像是一次平移。年近四十时，他加入张善宇的《到星星的岛》剧组担任助理导演——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也没有明显的理由期待这次转型会成功。他坚持认为自己对叙事的理解是可以迁移的。事实证明如此。当原定的第一助理导演在开拍第一天没有出现时，李沧东被就地提拔接替。四年后，他执导了处女作长片《绿鱼》：一部关于一个年轻人被想象中与归乡后所见之间的鸿沟摧毁的犯罪电影。

李沧东的电影与紧随其后的一代——奉俊昊和朴赞郁那一代——之间的区别，不在于风格，而在于一种特殊的耐心。他的电影对作为目的本身的节奏毫无兴趣。它们愿意在沉默上花时间，在一个人刚刚收到无法消化的消息时的表情上花时间，在一个不奖励精神追求的世界里精神追求所遭受的独特屈辱上花时间。《密阳》（2007）让全度妍凭借一场痛苦至极的内心戏摘得戛纳最佳女演员奖；《诗》（2010）则因刻画一位在孙子罪行摧毁其剩余生活之际仍试图写下第一首诗的女性而获得戛纳最佳编剧奖。

这两部电影都获得了极高的赞誉，然后被悄悄归入“难啃的韩国电影”之列——这是行业对不肯加速的作品的处理方式。《燃烧》（2018）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这个框架。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它触及了此前从未接触过李沧东早期作品的观众；戛纳影评人投票给了它满分；它成为第一部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短名单的韩国电影，比《寄生虫》获奖早了一年。在随后的八年里，李沧东很少接受采访。

针对其作品整体的批评意见——确实存在——通常涉及这样的指控：他的电影将角色的苦难审美化了——比如《密阳》中那位失去被绑架并杀害的儿子、随后又在与凶手狱中皈依的毁灭性对峙中失去信仰的女性，被以如此形式化的距离加以处理，以至于电影用美取代了共情。李沧东并不完全回应这项指控——他吸收它，然后继续前行。《可能的爱》所暗示的是，这项指控让他思考：影片的结构围绕纪录片拍摄行为本身展开，对摄影机对其所记录生活的权威性公开表示怀疑。

2003年至2004年，李沧东在卢武铉总统任内担任韩国文化观光部长官，其任期的重点是捍卫韩国银幕配额制以对抗美国的贸易压力。法国于2006年授予他荣誉军团勋章。他的生平不止一次令人意外。一个将自己的创作过程描述为“彻底的绝望”的人，同时也是韩国艺术综合学校的教授，自2001年起在那里任教，而他的弟弟李准东则担任他电影的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