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杜雅尔丹：当法国最搞笑的演员选择沉默，全世界为之侧耳

让·杜雅尔丹

Photo: Georges Biard /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72年6月19日 Rueil-Malmaison, France
职业	演员
代表作	华尔街之狼, 艺术家, OSS117之开罗谍影
获奖	奥斯卡奖 · 金球奖 · 英国电影学院奖 · SAG奖 · Prix d'interprétation masculine, Festival de Cannes

关于让·杜雅尔丹，真正值得问的问题不是一位法国演员如何赢得好莱坞的最高奖项——欧洲人做到这一点的不在少数——而是为什么一部无声电影才能让他达成这个成就。杜雅尔丹登上国际巨星之路，靠的是舍弃他过去十年间让法国观众深爱的那件武器：他的声音。那种弹性十足的亲和力、那种不动声色的节奏感、那种以完全可信的方式扮演一个彻头彻尾傻瓜的本事——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独自完成所有工作的脸。这套方法比他以前做过的任何事都奏效。

他在巴黎西部伊夫林省的一个郊区普莱西尔长大，那里并不是那种按照常理能出产电影明星的地方。他父亲经营一家建筑公司；杜雅尔丹受过锁匠培训，并从事过这一行，之后才为自己的时间找到了另一种用途。喜剧成了他第一把成功打开的锁。他在服义务兵役期间边服役边表演——把征兵制当成戏剧学校，这算是法国特有的讽刺——退伍后他信心十足，于1995年与人共同创立了小品喜剧团体《Nous C Nous》，在巴黎的酒吧和夜总会演出，直到电视的大门向他敞开。

他1972年6月19日出生于吕埃-马尔迈松，通过每日播出的情景喜剧《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进入全国观众的视野，该剧与女演员亚历山德拉·拉米搭档，从1999年播到2003年。巅峰时期，这部剧吸引了法国电视观众的三分之一——这个数字使他成为全国性的人物，但同时也更成问题地让他成了“那个《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里的家伙”，这种身份对一个喜剧演员来说，可能比他们预想中更快地固化下来。

米歇尔·阿扎纳维修斯给了他一条出路。2006年两人合作了《OSS 117：开罗谍影》，这部间谍题材的恶搞作品被拍得比其设定本身更有趣：一幅对法国沙文主义洋洋得意、毫无反思的肖像，被演绎到极致的喜剧效果。杜雅尔丹饰演的特工于贝尔·博尼瑟·德·拉巴特——对自己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唯独对自己的才华深信不疑——成了一个真正古怪的角色，他之所以好笑，部分原因在于他对每件事都判断错误，并且错得如此自信。2009年的续集《OSS 117：里约谍影》更是变本加厉。这两部电影之所以能在国际上收获一批狂热粉丝，恰恰是因为表演需要的不仅仅是挤眉弄眼：它需要为一个没有任何内心生活的人构建一套自洽的内在逻辑。

2011年的《艺术家》正是那场实验合乎逻辑的极致。阿扎纳维修斯的黑白无声电影——背景设定在20世纪20至30年代的好莱坞，讲述一位名叫乔治·瓦伦丁的无声电影明星拒绝适应有声片的故事——既给了杜雅尔丹一个陷阱，也给了他一个载体。乔治·瓦伦丁的问题在于骄傲：拒绝学习新花样。杜雅尔丹的解决办法恰恰是去做这件事：放弃十年的语言喜剧，换来九十分钟纯粹的身体表演。他赢得了戛纳最佳男演员奖、金球奖、英国电影学院奖、美国演员工会奖以及奥斯卡奖——完成全满贯——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法国男演员。

那一年凯撒奖给他的却只是一个提名。奥马·希凭借《触不可及》获奖。这个特别的讽刺——当年全世界公认的最佳表演，在自己国家却未获认可——从此影响了杜雅尔丹在法国观众心中的定位。

随后他在好莱坞的短暂插曲颇具启发性。2013年马丁·斯科塞斯在《华尔街之狼》中给了他一个配角，要求他在一部刻意碾压所有配角的电影中令人难忘。2014年乔治·克鲁尼把他拉进了《盟军夺宝队》的群戏。这两部电影都没有让他成为好莱坞的常客，而杜雅尔丹也没有硬要在这方面发力。

更有趣的问题是，凯撒奖的轨迹揭示了法国电影界与其本土喜剧演员之间的微妙关系。杜雅尔丹获得了四次提名，零次获奖；他在国际上的表现——那一次让法国时隔数十年首次登上奥斯卡主舞台的表演——在法国本土却未获嘉奖。这并不是说他在2012年被亏待了（奥马·希在《触不可及》中的表演自有其价值），但四次提名无一获奖的规律，很难再用巧合来搪塞。法国电影界往往推崇那些在智力上严谨、政治上投入、形式上大胆的作品——而杜雅尔丹，尽管戏路宽广，却始终拖着一段滑稽戏的过去，像一道长长的影子。评论界至今未能完全厘清，究竟该把他看作一位恰好很搞笑的严肃剧情片演员，还是一位偶尔正经起来的喜剧演员。他已经同时扮演这两个角色十五年了。

他目前正在做的事，证实了他在严肃剧情片方向上的发展。2022年的《十一月》，由塞德里克·吉门内斯执导，让他从调查人员的视角进入2015年11月13日的恐怖袭击事件——该片在法国两周内就突破了百万观影人次。2024年的电视剧《佐罗》给了他一个不同的机会：在法国电视二台上扮演一位中年唐·迭戈·德·拉·维加，这个角色不再是那个潇洒的年轻英雄，而是开始对自己那身装束产生怀疑的版本。2026年，泽维尔·吉亚诺利的《光芒与阴影》让他出演让·吕歇尔，那位在占领时期与纳粹合作的和平主义记者——一部三小时的历史正剧，要求他体现一个做出了灾难性错误选择、却相信每个选择都正确的男人。

他与冰舞选手纳塔莉·佩沙拉于2018年结婚；两人育有两个女儿。他与前一段关系育有两个儿子。

对于一个以扮演那些充满自信但完全错位的男人而立身的演员来说，让·吕歇尔这个角色并非偏离。它取决于你如何解读——这恰恰是那个自然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