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一个让美国争论了一个世纪的作家

马克·吐温

图片：Library of Congress高需求藏品集，PPOC / 公有领域，来自维基共享资源

出生	1835年11月30日美国密苏里州佛罗里达
逝世	1910年4月21日（74岁）
职业	作家、幽默作家
知名于	Val
奖项	耶鲁大学文学博士（荣誉） · 牛津大学文学博士（荣誉）

这个笔名是一个私人玩笑，后来却成了公共机构。“马克·吐温”（Mark Twain）是密西西比河领航员的行话，意思是两英寻水深——安全的深度，安全的航道——而塞缪尔·克莱门斯（Samuel Clemens）用它既是对塑造了他的那条河的回忆，也是一种暗号：那个将要写出美国文学最具争议小说的人，选取了一个承诺你可以在前方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搁浅的名字。他接下来用了半个世纪证明，他恰恰没有提供安全的港湾。

矛盾从地理开始。克莱门斯出生在密苏里州一个不足百人的村庄，四岁时搬到了汉尼拔——一个密西西比河港口小镇，南北战争前的美国在那里进行着商品、棉花和奴隶的交易。男孩们在目光可及河水的地方玩耍。自由与奴役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就是河水的宽度。他的父亲是一名律师兼地方法官，在塞缪尔十一岁时去世，断绝了任何正规教育的可能，让全家依靠一个死人留下的希望——田纳西州的土地投资终有一天会兑现。那些投资从未兑现。克莱门斯在当地报社当了印刷学徒，掌握了排版和新闻业，之后用了四年时间成为持证密西西比蒸汽船领航员——他后来将这个职业描述为人生中最快乐的时期，也是让他能够声称自己真正掌握了一门实际存在的技术的那段经历。

内战切断了商业河道交通后，他向西前往内华达领地，漫不经心地试过淘银，转而投身新闻业。正是在那里，为弗吉尼亚市的《领土企业报》工作时，他首次以马克·吐温的署名发表文章。改变他轨迹的短篇小说——1865年发表在纽约一家报纸上的《卡拉维拉斯县著名的跳蛙》——是对他在加利福尼亚一个采矿营地听到的故事的复述。它的突破在于形式：将美国土语口头语言精确地呈现在纸面上，语言本身承担了喜剧功能，而非靠情节推动。这篇故事在全国被转载，连克莱门斯本人都感到意外，他当时还不明白自己创作出了什么。随后他随一群美国游客乘船前往欧洲和圣地，为报纸撰写游记，并在1869年将这些游记整理成《傻子国外旅行记》——一本用美国式讽刺拆解欧洲文化优越感的游记，第一年就卖出了三十万册。1870年，他与奥莉维亚·兰登结婚，搬到了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

接下来的十年是他一生中最具创造力的时期。在哈特福德那座他深爱并花了大价钱维护的维多利亚式宅邸里，克莱门斯先后写出了《汤姆·索亚历险记》（1876年）、《王子与贫儿》（1881年）、《密西西比河上》（1883年）、《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1884年）和《亚瑟王朝廷上的康涅狄格州美国佬》（1889年）。与此同时，他越来越急切地投资于佩奇排字机——他坚信这台机械排字机将让他成为美国最富有的作家——他还进行国际巡回演讲，并与总统们通信。哈特福德的宅邸成了他为自己认定应得的生活所设立的实验室：密苏里州蒸汽船领航员的儿子，如今在一座为引人注目而设计的宅邸里接待参议员和外国政要。

《汤姆·索亚历险记》是吐温将密苏里童年转化为喜剧田园诗——一本关于在一个尚未复杂到足以严厉惩罚恶作剧的世界里享受调皮捣蛋乐趣的书。它的续集在性质上截然不同。《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讲述了小镇弃儿哈克为逃离酗酒的父亲而伪造死亡，与逃亡奴隶吉姆一同顺密西西比河漂流前往自由地带的故事。这部小说之所以既非凡又令人持续不安，在于哈克——一个在南方蓄奴州种族主义逻辑中长大的孩子——必须在逐页叙事中一边摒弃那种逻辑，一边同时担任叙述者。欧内斯特·海明威在《非洲的青山》中宣称：“所有现代美国文学都来自马克·吐温的一本书，叫《哈克贝利·费恩》。”他可能说对了。但他也简化了——而这是吐温本人从未做过的事。

这种简化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部小说一个多世纪以来一直受到挑战、被禁、被从课程中移除，又被同等力度地辩护——主要是因为吐温在其篇章中频繁且看似随意地使用种族歧视用语。认为这本书本质上是反种族主义的论点——即它通过哈克的道德困惑，记录了一个白人孩子抛弃其成长环境中意识形态的过程——具有说服力，且文本支持充分。相反的观点——即这部小说将其黑人角色，尤其是吉姆，工具化为白人主角道德教育的催化剂，同时剥夺了他们自身的内心世界和主体性——从未得到完全解决，也从未被设计成要解决。吐温私下资助耶鲁大学黑人学生的法律教育，并在他的随笔和信件中多年反对美国帝国主义和种族主义。他几乎可以肯定意在表达反种族主义的解读。但他刻意将这种模糊性嵌入了作品的架构中——就像一个更信任素材而非读者的作家，把门虚掩着而非锁死。罗恩·切尔诺（Ron Chernow）长达1200页的传记于2025年5月出版，并立即成为《纽约时报》畅销书，该书详尽地重新审视了这个问题，发现吐温的公共机智掩盖了远比他在世时允许印成文字的更黑暗、更精确的私人信念。这场争论尚未平息。它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不会平息。

经济崩溃像繁荣一样壮观地到来了。到1894年，佩奇排字机已被莱诺排字机系统击败，吐温创立的出版社破产，他在五十八岁时身无分文。于是他开始了巡回演讲：十八个月，二十二个国家，英国、澳大拉西亚、南非和印度的演讲厅。巡回结束后，他偿还了每一位债权人，成为美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还债者，同时也证明了他无法停止工作，即使所有实际理由都表明他应该停下来。《赤道环游记》——他根据这次环球巡回写成的游记——于1897年出版，这是他最后一部重要的长篇报道作品，比他之前写的任何东西都更加黑暗，尤其是在关于英国在印度和澳大利亚殖民统治的章节中。

接下来的岁月比他公开露面时所呈现的更加凄凉。他的女儿苏西——他在四个孩子中最亲近的一个——于1896年因脊髓脑膜炎去世，当时吐温仍在国外进行巡回演讲。他的妻子奥莉维亚，三十四年来一直是他主要的编辑和道德平衡力量，于1904年在佛罗伦萨去世。他的女儿琼成年后一直受癫痫困扰，于1909年圣诞前夜去世；吐温最后的自传条目描述了那天早上发现她尸体的情景。他比三个孩子和妻子都活得更久。哈特福德的宅邸多年前就已售出。他并没有耗尽可写的东西——他是耗尽了可以为之写作的人。

与备受赞誉的公共形象并行的私人吐温，是另一个作家。《什么是人？》——一部关于人类决定论的虚无主义对话录，他早在1880年代就已起草——于1906年以私人版形式出版；他不想它在有生之年广泛流传。《来自地球的信》中，撒旦观察人类行为，并向天使长们发送关于下方那些难以理解的生物——他们的神学确定性、他们的性安排、他们相信全能的上帝与他们共享特定兴趣——的急件，这部作品被其遗产管理方认为过于有腐蚀性而扣留。它于1962年出版，即他去世五十二年后。三卷本的《马克·吐温自传》是在他生命最后十年口述完成的，他明确将其封存了一百年。“我从坟墓里说话，”他写道，“因为我想让真相被说出来。”加州大学出版社于2010年11月出版了第一卷，即他去世整整一百年后；其余各卷在随后的五年内出版。它们所揭示的内容证实了被扣留作品所暗示的：一个远比任何经他批准出版的作品所展现的更愤怒、更幽默、更绝望、更投入政治的人。

他对后继作家的影响既被充分记载，又在同一口气中被质疑。像威廉·福克纳、拉尔夫·埃里森、托妮·莫里森和库尔特·冯内古特这样截然不同的作家，都视吐温为一个主导性的存在——具体而言，是他将土语散文作为形式工具的使用，他愿意将真正严肃的道德问题放置在看似喜剧的结构之中，以及他赋予儿童视角以权威，去审视那些孩子周围的成年人更愿意看得模糊的世界。这种组合比他同时代那些明确严肃的小说更持久，后者大部分已不再被广泛阅读。

马克·吐温于1910年4月21日在康涅狄格州雷丁去世——恰逢哈雷彗星最接近地球后一天，正如他曾经预言的那样，他注意到自己1835年随彗星而来，预计也会随它离开。2026年全年纪念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出版150周年，使他的作品重新回到公众视野，与此同时，切尔诺的传记提供了迄今为止最全面的关于他努力隐藏的私人记录。2026年7月在内华达州卡森城揭幕的一座青铜雕像，纪念了他作为年轻记者在那里度过的岁月——那段时期给了他这个名字和后来成为他一生工具的实践。他用那个工具构建的争论尚未结束。它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比他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