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桑默，迪斯科女王用歌声超越了自身所有的矛盾

唐娜·桑默

Photo: President (1981-1989 : Reagan). White House Photographic Office. 1981-1989 (Most Recent)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8年12月31日 Boston
逝世	2012年5月17日 (63)
职业	歌手、词曲作者
获奖	Grammy Award 最佳女声 R&B 演唱 · Grammy Award 最佳女声摇滚演唱 · Grammy Award 最具启发性表演

关于唐娜·萨默（Donna Summer），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是：她身上最强烈的两种人格——那个在1975年B面歌曲中毫不避讳地模拟十七分钟高潮的挑衅者，以及后来与她亲手创造的迪斯科舞池保持距离的重生基督徒——并非前后相继，而是彼此重叠、相互争执，从未彻底和解。音乐始终在继续，至今仍在流淌，穿梭于浩室、科技舞曲，以及每一个相信合成器可以成为一种祈祷的舞池之中。

从多切斯特到慕尼黑

拉唐娜·阿德里安·盖恩斯（LaDonna Adrian Gaines）出生于1948年的最后一天，成长于波士顿多切斯特区，父亲是屠夫，母亲是教师，家中七个孩子，信仰不是生活的背景条件，而是日常运转的逻辑。她未满十岁便已在教堂唱诗班唱歌。她的嗓音很早便显露出来——宽广、富有表现力，能够传递那种让教堂长椅上的人感到被看见的情感直率。这种直率，以及面对期待着她的观众时的从容，成为她此后一切成就的引擎。

高中毕业后，她搬到纽约，被音乐剧而非教堂舞台吸引。一部《毛发》（Hair）的制作给了她另一种类型的“会众”：世俗的、实验性的、欧洲的。演出带她去了德国，她留了下来，在慕尼黑生活多年，在卡巴莱和舞台剧中表演，在俱乐部里唱歌，培养出日后让她超越流行机器范畴的戏剧本能。正是在慕尼黑，她遇到了乔治奥·莫罗德尔（Giorgio Moroder），一位来自蒂罗尔地区的制作人，痴迷于在当时尚未在流行音乐中大规模应用的电子合成技术。

莫罗德尔合成

莫罗德尔与唐娜·萨默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共同创造的，不只是一连串热门歌曲。那是一套关于流行音乐能对身体产生何种物理影响的论点——并且，更激进地说，是关于一个黑人女性的身体与欲望在主流音乐中能意味着什么。《爱你爱到宝贝》（Love to Love You Baby）于1975年问世，像一件裹着持续呻吟表演的甜点，电台节目主持人起初拒绝触碰它。但它依然畅销，并且确立了规则：萨默不会在安全的审美距离之外表演欲望。这首歌的长度超出了黑胶唱片一面应有的极限，而它的核心表演使这种长度显得必要。

这次合作从挑衅深化为更具持久重要性的作品，是1977年的《我感觉爱》（I Feel Love）。莫罗德尔几乎完全用序列合成器构建了这首曲子——一个全电子脉冲，萨默的声音在其中穿行，如同某种有机体发现了自己的倒影。据说制作人布莱恩·伊诺（Brian Eno）在柏林期间把这张唱片寄给了大卫·鲍伊（David Bowie），并称它代表了流行音乐的未来。他没错。此后十年底特律制作的每一张科技舞曲唱片，都或多或少继承了它的序列逻辑。每个自称来自芝加哥的浩室DJ都有一张拷贝。《我感觉爱》不只是影响了舞曲音乐；它提供了舞曲的架构。

舞池女王

到20世纪70年代末，萨默不仅受欢迎——她已成为定义性的人物。1979年发行的双专辑《坏女孩》（Bad Girls）销量超过同期几乎所有作品，凭借《辣身舞》（Hot Stuff）从迪斯科榜跨入摇滚电台，为她赢得格莱美最佳摇滚女歌手奖，使她成为该类别首位获奖的黑人女性。电影《感谢上帝，今天是星期五》（Thank God It’s Friday）原声带中的民谣《最后一支舞》（Last Dance）获得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和金球奖，为她跨类别（R&B、流行、摇滚、福音、舞曲）的成就锦上添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没有一位美国女艺人达到过同样规模。

1978年，她翻唱了吉米·韦伯（Jimmy Webb）那首此前无人能驾驭的《麦克阿瑟公园》（MacArthur Park），凭借纯粹的嗓音说服力将其推上流行单曲榜首位。她的音域货真价实——技术上足以驾驭需要古典气息控制的曲目，但从不炫技。她运用嗓音让人感受到某种情绪，这与展示技巧是截然不同的能力。

转折与争议

1979年前后，正当迪斯科本身因过度膨胀以及一场至少与种族和性取向有关的反动浪潮（而非单纯的审美疲劳）而崩溃时，唐娜·萨默成为了一名重生基督徒。据她所述，这一转变并非突然或策略性的——她描述了一次真实的灵性体验。但它的时机与后果极为复杂，她花了数十年时间试图理清。

1983年，谣言四起——随后演变为据称的公开声明——称萨默曾对一位同性恋粉丝说，艾滋病是上帝对同性恋的惩罚，并且她认为上帝创造的是亚当和夏娃，而非亚当和史蒂夫。LGBTQ群体——作为迪斯科文化影响力的主要引擎，曾在俱乐部里播放她的唱片，使她成为现象级人物——组织了抵制活动。萨默否认了关于她言论的最极端版本。她坚称自己被人误引或误解。但否认来得太慢，且它所要弥合的伤口早已很深。

这是她故事中那些赞美性回顾最常淡化的部分。同性恋群体并未就此罢休。抵制活动在商业上损害了她。她的同性恋粉丝不只是消费她的音乐；他们让一个像她这样、唱出她所唱内容的女性，能够首先拥有主流职业生涯。支持撤回的影响是显著的。后来的事——为LGBTQ观众演出、公开为自己造成的伤害道歉、最终的和解——都是真实的，但并非毫无痛苦，也没有抹去那段间隔。2023年由她女儿布鲁克林·苏达诺（Brooklyn Sudano）执导、HBO制作的纪录片《爱你爱到宝贝，唐娜·萨默》（Love to Love You, Donna Summer）直面了这一矛盾而没有试图解决它，这大概是最诚实的做法。

后迪斯科时代

后迪斯科时期的作品在商业上表现不均，但艺术上比批评者承认的更加多样。1982年由昆西·琼斯（Quincy Jones）制作的自名专辑，拥有令人瞩目的合作阵容——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史蒂夫·旺德（Stevie Wonder）和莱昂内尔·里奇（Lionel Richie）均为《独立状态》（State of Independence）献声和声——展现了一位真正对自我进化感兴趣、而非仅仅追逐已过时潮流的表演者。1983年发行的《她为钱拼命工作》（She Works Hard for the Money）重返前十，开启了一段关注社会议题的创作篇章，与她早期职业生涯的色情奇观不同，却并未否定后者。

接下来的十年带来了不稳定的商业回报。1989年与英国制作组合Stock Aitken Waterman合作的专辑在多个国家获得金唱片认证，但感觉像是向公式化妥协。她的福音录音——两次获得格莱美最佳启发表演奖——满足了她身份中世俗作品从未完全包容的部分。到2008年发行第17张也是最后一张录音室专辑《蜡笔》（Crayons）时，她依然能在舞曲中制造那种使她难以被替代的特定快乐。专辑首支单曲登上舞曲榜榜首。六十岁的她，听起来像是还有话要说。

《我感觉爱》的来世

她于2012年5月17日在佛罗里达州那不勒斯因肺癌去世——考虑到她并非吸烟者，这一病情令人震惊。她认为疾病可能与她在9·11事件后不久在纽约一场音乐会上吸入的有毒粉尘有关。她享年63岁。

身后的认可接踵而至。2013年4月，她入选摇滚名人堂，家人——布鲁斯·苏达诺（Bruce Sudano）、布鲁克林、米米（Mimi）和阿曼达（Amanda）——代为领奖。2024年的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完成了对她对美国流行音乐重要性的正式盘点，尽管这种盘点仍如所有最重要职业生涯那般，总是有所缺失。

但《我感觉爱》影响力的真正衡量标准不在颁奖典礼上。胡安·阿特金斯（Juan Atkins）、德里克·梅（Derrick May）和卡尔·克雷格（Carl Craig）——这些被公认创造底特律科技舞曲的制作人——都将这首歌视为奠基之作。新秩序（New Order）将其序列逻辑带入英国后朋克。蠢朋克（Daft Punk）的整个职业生涯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上：莫罗德尔合成仍是电子流行乐中最有趣的东西。1998年，乔治奥·莫罗德尔凭借与萨默再次合作的新录音《继续》（Carry On）获得格莱美最佳舞曲录音奖——该奖项的首次颁发——证实了这对曾创造如此之多的组合仍有话要说。

一首在她去世前开始、由制作人托比·盖德（Toby Gad）完成的新遗作录音，预计将于2025年发行。她的遗产管理团队谨慎管理着档案，避免了普林斯（Prince）和艾瑞莎·弗兰克林（Aretha Franklin）作品目录所陷入的法律混乱。当坎耶·维斯特（Kanye West）在2023年专辑《秃鹫1》（Vultures 1）中未经授权采样《我感觉爱》时，遗产管理团队迅速采取行动解决了索赔。这些音乐仍然值得保护。

唐娜·萨默全球唱片销量超过1亿张。她拥有首位在四个不同类别（R&B、摇滚、启发、舞曲）赢得格莱美奖的艺人的殊荣——这种跨界成就并非源于类型计算，而是源于一种能在不同场合传达不同意义的嗓音。她无法完全控制的，是音乐之外围绕她讲述的故事：那个创造出解放身体之声、却又公开为那些身体的行为感到困扰的女人。音乐本身从未困扰过自己。它继续前行。它仍在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