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西蒙：被古典乐坛拒绝，成为二十世纪最无法忽视的声音

妮娜·西蒙

Photo: Ron Kroon for Anefo Restored by Bammesk / CC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3年2月21日 Tryon
逝世	2003年4月21日 (70)
职业	歌手、钢琴家、词曲作者及民权活动家
获奖	摇滚名人堂

原本的计划是卡内基音乐厅。不是纽波特爵士音乐节，也不是那些钢琴家靠小费和善意弹奏的市中心小俱乐部，而是卡内基音乐厅本身——一场古典音乐会，她的名字毫无歉意地印在节目单上。这个计划破灭，并非因为尤妮丝·凯瑟琳·韦蒙（Eunice Kathleen Waymon）缺乏技巧——她拥有的技巧远超常人——而是因为费城的柯蒂斯音乐学院拒绝了她的入学申请。那一年她十七岁。学院没有说明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出生在北卡罗来纳州特赖恩市，蓝岭山脉的山麓地带，家中八个孩子里排行第六，父亲是卫理公会牧师，母亲是家政工人，也兼职传道。她三岁开始弹钢琴，靠耳朵摸索出赞美诗的旋律。当地一位赞助人穆里尔·马扎诺维奇（Muriel Mazzanovich）为她筹集了奖学金，用以支付古典音乐训练的费用。她以近乎偏执的专注研习巴赫和贝多芬，随后进入纽约的茱莉亚学院深造，最后向柯蒂斯音乐学院提交了申请。拒绝信来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是妮娜·西蒙（Nina Simone）的诞生。

为了付房租，尤妮丝·韦蒙在大西洋城滨海大道的一家酒吧找了份弹钢琴的工作。店家要求她不仅要弹，还要唱。她给自己取名为妮娜·西蒙——“妮娜”来自一个昵称，“西蒙”来自法国女演员西蒙·西涅莱（Simone Signoret）——为的是不让信奉浸信会的母亲知道这份工作。听众们无法归类他们听到的音乐：巴赫的对位法交织着布鲁斯的和弦排列，一副女中音的嗓子能毫无征兆地沉入更古老、更原始的声音。当她1958年录制的《我爱你，波吉》（I Love You, Porgy）意外走红时，爵士乐界立刻想把她纳入麾下。她抗拒这个标签，正如她抗拒所有标签一样，直到职业生涯结束。

1960年代早期，她发行了专辑《Pastel Blues》《I Put a Spell on You》《Wild Is the Wind》——这些作品以令人信服的权威游走于爵士、布鲁斯、福音、民谣以及德国艺术歌曲传统的痕迹之间，让音乐类型的界限显得临时而随意。但真正改变一切的，是1963年9月15日那个夜晚，她在大约一小时内写成的一首作品。一颗炸弹刚刚摧毁了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市的第十六街浸信会教堂，炸死了四名正在参加主日学校的黑人女孩。西蒙坐在钢琴前，写下了《密西西比混蛋》（Mississippi Goddam）——这首歌直白而愤怒，以至于美国南方的电台纷纷将试听唱片退回她的唱片公司，唱片被物理性地折断。这标志着她一系列民权音乐作品的开始，如今这些作品被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最持续的政治创作之一：《四个女人》（Four Women），以四幅肖像勾勒了美国历史数百年间黑人女性的命运；《年轻、才华横溢且是黑人》（To Be Young, Gifted and Black），写于1969年，为纪念她的朋友洛兰·汉斯伯里（Lorraine Hansberry）而作；《为什么？（爱之王已死）》（Why? (The King of Love Is Dead)），在马丁·路德·金遇刺后数小时内，于密西西比州的一场舞台上即兴创作。

她的政治立场使她与民权运动中更激进的潮流站在一起——与斯托克利·卡迈克尔（Stokely Carmichael）同行，拥护黑人权力政治，那种激进姿态让音乐会主办方和演出经纪人在最不该感到不安的时刻感到不安。她同时在与国税局就欠税问题周旋，与唱片公司就她声称从未收到的版税争执不休，眼看着运动在马丁·路德·金、马尔科姆·X（Malcolm X）和罗伯特·肯尼迪（Robert Kennedy）接连遇刺后分崩离析。1970年9月，她登上飞机，离开了美国。那年她三十七岁。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她表现出一种不安分的状态——这一点记录在她的现场录音和1991年出版的同名回忆录《I Put a Spell on You》中。她住在巴巴多斯，在利比里亚待了三年，辗转瑞士、荷兰，最终定居在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附近。她的嗓音随着岁月老去——边缘更粗糙，音准不再稳定——但嗓音背后的智慧只有更深沉。1993年她录制了最后一张录音室专辑《A Single Woman》，一张既亲密又疲惫的歌谣集，此后她继续在欧洲各地演出，直到21世纪初健康恶化。她于2003年4月21日在法国卡里勒鲁埃去世。

关于妮娜·西蒙最常被讲述的叙事，是一个毫不黯淡的胜利故事：被拒绝的女孩成了灵魂乐的女祭司，证明了所有机构的错误。但事实更为复杂。她并非总是容易相处——音乐会主办方和制作人偶尔会领略到她那种自我主张的另一面，而她晚年的一些演出令人痛苦，身边人将其归因于未加治疗的躁郁症。她与女儿丽莎（Lisa）的关系——在莉兹·加布斯（Liz Garbus）2015年的纪录片《妮娜·西蒙：发生了什么？》（What Happened, Miss Simone?）中有所呈现——既破碎又坦诚，大致相当。这部影片令人不安，因为它拒绝将音乐与创作音乐的人分开，而后者付出了巨大的个人代价。西蒙本人曾说过，她希望人们在她表演时，能完全感受到她所感受到的情绪。她很少放宽这一要求。

2000年，她入选格莱美名人堂。2017年，她追授格莱美终身成就奖，2018年入选摇滚名人堂。2025年，Omnivore Recordings发行了《A Single Woman》的权威再版，附有十一首加曲，其中四首为从未公开过的录音。她的女儿丽莎·西蒙（Lisa Simone）是一名格莱美提名歌手，定期举办致敬音乐会，曲目以《I Put a Spell on You》《Feelin’ Good》和《密西西比混蛋》为核心。她的作品在流媒体平台上持续流传，《Sinnerman》和《Ain’t Got No/I Got Life》经常被听众发现——这些听众是在听过某个翻唱版本多年后才找到原版的。

西蒙创作并录制的作品，构成了一部尚未完成其论证的遗产。每一代听到《Feelin’ Good》或《四个女人》的听众，都在这些歌曲中找到了不同的解读——由那个特定时刻的需要所塑造。这不是大多数音乐能达到的品质。这几乎是所有音乐都无法维系超过六十年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