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e Remover：不断删除过去的自己，再从中做出下一张专辑

Jane Remover

Photo: Revisionistgoodbye / CC BY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2003年9月26日 New Jersey
职业	创作歌手、说唱歌手、音乐制作人

简·雷莫弗总有种习惯：上一张唱片的创作者仿佛会被她亲手抹去。艺名说退就退，只留下一句简短声明；一张EP发行后被删掉四首歌；一张已经完成、收录十八首歌的专辑被扔进回收站；一盘惊喜混音带上线约两个小时，随后便消失无踪。她选择的名字几乎像是一种坦白。不过，这种自我抹除从未拖慢她的创作速度：这位新泽西制作人每个被放弃的版本，都留下了音乐，逼着下一个版本作出回应；她的作品目录也不断分叉，衍生出各自拥有名字和拥趸的副业项目。如今，围绕雷莫弗最大的悬念是：究竟哪个自我会创作下一张专辑，以及这张专辑能不能一直留在线上。

雷莫弗和一位双胞胎姐妹于2003年9月26日出生在纽瓦克，父亲是移民。大约在2011年，全家搬到了联合县的克拉克。小时候，雷莫弗想追逐风暴，或者至少给风暴做预报，也常常一玩《马力欧赛车》就是好几个小时。她通过dubstep接触音乐。还不到十岁时，她就开始制作受Skrillex（斯克里莱克）、Kill the Noise和Virtual Riot启发的曲子，后来则称波特·罗宾逊（Porter Robinson）是对自己影响最大的音乐人。到了2018年，她的节拍转向trap，受到Trippie Redd、Earl Sweatshirt和Tyler, the Creator的影响；与此同时，她也在PlanetZero、Graveem1nd等SoundCloud社群中为其他音乐人制作作品。

2019年年底，仍在亚瑟·L·约翰逊高中读书的她开始在SoundCloud发布自己的歌曲。一首名为What’s My Age Again?的曲子在Twitter上走红。2021年2月，她以dltzk之名发行首张EP Teen Week，把青春期化作紧凑、闪烁失真的流行乐；其中与Kmoe合作的歌曲Homeswitcher在头两周便获得超过10万次SoundCloud播放。与此同时，雷莫弗还以Leroy为别名，把2010年代流行金曲和走红片段拼接成急促的混剪作品，并以Dariacore为名发布，封面则使用动画片Daria的截图。这个玩笑由此为一种微型流派命名。《The Fader》的拉斐尔·赫尔芬德（Raphael Helfand）将这种风格描述为“把hyperpop最荒诞的倾向一路推到合乎逻辑的极致”，随后一波模仿者涌现。

首张专辑Frailty于2021年11月通过DeadAir Records发行。这张专辑在新泽西的童年卧室里录制，将digicore、emo、hyperpop和EDM融进一张关于成长的唱片，并登上Pitchfork年度最佳专辑榜第47位。《The Fader》称其创作者是“digicore的代表人物”。雷莫弗进入新泽西学院（The College of New Jersey）就读，但只待了一个学期便离开，全职投入音乐创作。

第一次公开抹去旧身份发生在2022年6月。雷莫弗宣布弃用dltzk这个名字，称它“始终让我觉得不自在”，也让她想起“我想要翻篇的一段人生”；她同时公开自己是跨性别者，并开始以简·雷莫弗之名发布音乐。后来，Teen Week删去了四首歌，因为她已不再觉得自己能自在面对这张EP最初发行时的样子。同月，Leroy也随着一张名为leroy & dltzk Memorial Service的DJ混音作品被送入历史。那个冬天，雷莫弗担任布雷肯斯（Brakence）Hypochondriac巡演的开场嘉宾；2023年，她开始在NTS Radio主持每月一期的节目，一直持续到2024年年底。

2023年10月发行的Census Designated听起来像是另一位音乐人的作品。它的创作起点是一场险些丧命的经历：某天深夜，雷莫弗开车横穿美国前往西雅图，途中遭遇暴风雪，被迫停留在俄勒冈州约翰戴。她后来称那段经历是一次“现实检验”。由此诞生的专辑是一张以单个夜晚为背景的shoegaze与post-rock概念专辑：经过Auto-Tune处理的人声被埋在层层吉他墙之下。专辑在新泽西家中和费城的Studio North录制；和所有以简·雷莫弗之名发行的作品一样，全由她一人制作。Pitchfork的乐评将它与Ethel Cain、My Bloody Valentine、Slowdive和yeule相提并论，曲目同名MV则由Quadeca执导。2024年初，她与同厂牌音乐人Quannnic展开联合领衔巡演。

随后，第三张专辑的计划彻底崩盘。正如雷莫弗后来在《Billboard》采访中所说，2024年整个夏天，她围绕单曲Flash in the Pan和Magic I Want U录制了一张18首歌的专辑，最后却把它整个放弃了。重启发生在巡演途中——她为JPEGMafia的Lay Down My Life巡演担任开场嘉宾；回到家后，她发现电费欠缴，冰箱里生了蛆，还在朋友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周。之后完成的第一首歌JRJRJR，成了2025年4月发行的Revengeseekerz的主打单曲。这张专辑重返浓密、采样繁复的digicore，同时揉入rage、house和hyperpop元素；标题取自Kill Bill: Volume 1，并有丹尼·布朗（Danny Brown）参与。Pitchfork为专辑打出8.0分。雷莫弗随后带着专辑开启Turn Up or Die巡演，这是她首次独自担任领衔艺人的巡演；她还登上Fuji Rock和Lollapalooza舞台，并于2025年9月和10月担任Turnstile Never Enough Tour的开场嘉宾。

对雷莫弗最有力的质疑，恰恰来自她自己的作品目录。即使是赞赏她的乐评，也常常会提到作品过于繁复；Paste的标题就称雷莫弗在Revengeseekerz中“因过度堆砌而失控”。专辑里层层叠叠的采样常常引用她早期的简·雷莫弗作品，对熟知每处典故的听众而言，听起来可能像一个封闭循环。雷莫弗承认，在有人批评Frailty的录音质量后，她开始对专辑中的人声感到矛盾；而对已完成作品不断修订、删减乃至删除，也引出了一个合理的问题：任何一张单独发行的作品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一份宣言，还是一份附有流媒体链接的草稿？她在网络上的声望和实际影响力之间也存在落差。她职业生涯中获得最广泛好评的专辑，在北美大学电台榜上的最高排名也只有第65位。追随她每一个别名的听众忠诚而热烈，但这仍是一个忠实的小众群体，而非大众受众。

如今，吉他声属于Venturing。这个别名最初是一个虚构的独立摇滚乐队，专辑Ghostholding于2025年2月问世，比Revengeseekerz早两个月，创作于同一阶段。2025年8月，一个匿名SoundCloud账号上传了一张名为Indie rock、共收录17首歌的混音带，约两小时后便被下架。到了12月，雷莫弗又一次转向：她突然发布了六首歌的EP Heart，曲风融合流行、R&B和雷鬼顿元素，收录了从废弃专辑中捞回来的四首2024年单曲。Pitchfork为它打出7.6分，Paste则将它列入年度最佳EP榜单第五位。

雷莫弗谈论身份时一向直接，却没有把身份变成品牌。她在2024年表示自己不偏好任何代词；2025年，她称自己是非二元性别者，并对NME说：“我不能说自己不是跨性别者，但我也不是跨性别女性。”她也曾公开表明立场。雷莫弗加入了由音乐人发起的抵制行动No Music for Genocide，该行动要求音乐人将作品目录从以色列流媒体服务中撤下。2026年8月，她在Instagram上表示，除非以色列乐队Temper City从演出阵容中除名，否则她不会参加Phoenix的M3F Festival。9月，音乐节公布了更新后的阵容，雷莫弗不在其中，取代她的是Flying Lotus。

就连以她自己的标准来看，今年也格外忙碌。Venturing于2月发行单曲In the Dark，雷莫弗于4月12日登上Coachella舞台；5月14日，Leroy携Status Update Music回归，恰好是Dariacore发行五周年。7月底，Venturing又推出了收录三首歌的EP Nowhere。她与Dazegxd共同展开的Live Exhibit Tour于6月4日在纽约启程，将于10月7日在西雅图迎来最后一场演出。

简·雷莫弗尚未宣布第四张专辑。以她一贯的创作轨迹来看，下一张专辑或许早已以两三个被放弃的版本存在；最终留下来的那一版，将以创作者仍愿意认领的某个名字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