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努·里维斯,总爱推开那扇最反常的门的动作明星

基努·里维斯是少数几位美国主演里、职业经历可以被读作一连串急转弯的人。同一个在二〇二一年重启《黑客帝国》的演员,即将在《玩具总动员5》里给一个角色配音;他刚刚在乔纳·希尔执导的一部治疗式喜剧里扮演了自己最失败的版本,日程上的下一部电影则是鲁本·奥斯特伦德的一部讽刺片,他在其中演一名被困在一架已经没人愿意驾驶的飞机上的电工。这些决定加在一起并不构成一条贯通的策略。这本身就是策略。围绕「美国动作电影里最稳定的票房面孔」建立起来的职业,在每一个拐弯处都被用来拒绝重复自己。

故事并不从洛杉矶开始。他在贝鲁特出生,本名 Keanu Charles Reeves,母亲是英国服装设计师,父亲是有夏威夷血统的美国人;他在悉尼、纽约和多伦多之间反复跳跃,然后在那座加拿大城市的中学里停留了几年。他读过四所中学,其中包括埃托比科艺术学校,他在那里被开除,而他始终没有拿到高中毕业证。他打过冰球,守门员位置,绰号叫「那堵墙」,并通过加拿大情景喜剧《Hangin’ In》的试镜走进了电影行业的后门。直到今天,他依然只持有加拿大国籍。

他在美国电影的第一个十年并不像一个品牌。他在《大河边缘》里演敏感少年,在加斯·范·桑特的《我私人的爱达荷》里演半厌倦的街头少年,在斯蒂芬·弗雷斯的《危险关系》里演紧裹胸衣的子爵。与此同时,他是《阿比阿弟的冒险》里穿越时间的颓废青年——一部对自己的傻气如此忠诚,以至于影评人最初拒绝认真对待主演的电影。波琳·凯尔形容他英俊而呆滞。观众把那种呆滞读作一种安静,留下来看看它会通向何处。

一九九四年,它通向了《生死时速》。第一次急转弯:那一年,加拿大剧场里的男孩在洛杉矶一部扬·德邦特的影片底盘上变成了美国的动作英雄。他拒绝了《生死时速2》,跑去温尼伯的曼尼托巴剧院中心演《哈姆雷特》;《综艺》的职业讣告作者已经在把这个决定归档为「职业自杀」。沃卓斯基姐妹五年后照样把他选成了尼奥。一九九〇年代最后一个复活节周末上映的《黑客帝国》,与其说开启了一个系列,不如说把里维斯安装进了「动作电影」这一物的建筑里。他成了好莱坞用来破译自己未来的那张脸。

崇拜者们爱跳过的批评层是这样的:二〇〇〇年代的里维斯在银幕上其实陷入困境。《黑客帝国》的两部续集让观众分裂。之后的阶段——《湖边小屋》《街头之王》《地球停转之日》《四十七浪人》——找不到知道该如何处置他的观众。当他在二〇一三年执导《太极侠》时,关于他演技的讨论已经在「他不会演戏」这个段子周围结成石头。这个段子忽略了一件事:他变得异常擅长背负那种在混乱画框中需要一颗静止之心的电影,而行业已经不再写那种电影了。

第二幕在二〇一四年伴随一只被偷的小狗到来。查德·斯塔赫尔斯基的《疾速追杀》把里维斯的克制重新框定为一种礼拜仪式,这个系列由此成为美国电影里最有纪律的长跑动作资产,在四部正传和二〇二五年的衍生片《芭蕾杀姬:疾速追杀外传》之后宣告关闭——里维斯在那部衍生片里的客串完成了一项罕见的工作:确认正典终于合上了。围绕《疾速追杀》的五年完全重建了他的位置。《玩具总动员》里的特技摩托玩具杜克·卡布姆、拉娜·沃卓斯基的《黑客帝国:矩阵重启》、Netflix 上与王艾莉合作的爱情喜剧《情情爱爱》,以及与马特·金特合写、在漫画店首发六十一万五千册的 Boom! Studios 漫画《BRZRKR》——这些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工作。它们本来也不应该是。

互联网上人见人爱的基努——那个在地铁上孤独吃三明治的表情包,那个据说把《黑客帝国》自己的分成退还给剧组的非正式圣人——和好莱坞的运作者不是两个人。他的制作公司 Company Films 已经把《BRZRKR》的真人版安排在 Netflix,导演林诣彬,编剧马特森·汤姆林,另外配一部同名动画剧集,加上在二〇二六年二月与狮门和 Saber Interactive 一起公布的电子游戏。他和三十年前与布雷特·多姆罗斯、罗布·梅尔豪斯一起成立的贝斯-主唱三人组 Dogstar 巡演了近两年,该团在二〇二三年发行了二十年来的第一张专辑《Somewhere Between the Power Lines and Palm Trees》。他至少从二〇一九年起与艺术家亚历山德拉·格兰特在一起,在关系公开之前已与她合作过两本书,如今仍在合作。这些都不是银幕工作的外围:它们就是同一份传记。

二〇二六年是这次转弯的考验。四月十日上线的 Apple TV+ 喜剧《Outcome》——由乔纳·希尔执导——在烂番茄停在百分之二十八,是里维斯十年来评价最差的主演。五个月之后的六月十九日,《玩具总动员5》把杜克·卡布姆送回那个付钱的品牌。再之后是奥斯特伦德的《娱乐系统已下线》,被推迟到二〇二六年戛纳之后,可能为二〇二七年保留,他在其中扮演一名飞行员已经放弃驾驶的飞机上的电工。他还在拍摄《Shiver》,一部加勒比背景的生存惊悚片,二〇二六年二月在多米尼加共和国开机;而《BRZRKR》的真人版仍是他桌面上最大的、尚未搭建完成的一块。问题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已经分类完毕的这位动作明星,身后是否还藏着另一扇门——以及他打不打算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