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Theo Anthony:从巴尔的摩的老鼠到芯片战争,怀疑镜头的纪录片导演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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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 Anthony
Theo Anthony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1989
职业纪录片导演
获奖圣丹斯电影节美国纪录片竞赛单元非虚构实验特别评审团奖

大多数纪录片都要求观众相信镜头呈现的一切。西奥·安东尼(Theo Anthony)的电影则往后退了一步,先追问是谁把摄影机架在那里,它被造出来是为了看见什么。这种怀疑贯穿了他的全部作品,从借老鼠讲述的巴尔的摩肖像,到对警用执法记录仪的研究。也正因如此,达伦·阿罗诺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如今把非虚构领域最难啃的题材之一交给了他:硅芯片,这个几乎无人细看、却几乎人人随身携带的物件。

阿罗诺夫斯基的公司Protozoa与制作公司Memory,正将克里斯·米勒(Chris Miller)的著作Chip War改编为一部长片纪录片,由安东尼执导并担任制片。这一合作由《综艺》(Variety)于11月披露,让一个主要为电影节选片人和非虚构影评人所熟知的名字,与美国影坛最负盛名的导演之一并肩而立。阿罗诺夫斯基称赞“西奥·安东尼绝对原创的电影创作”。只要留意到安东尼对大多数科技题材影片惯用的“访谈头像”形式几乎毫无耐心,就不难理解这个选择。

安东尼生于1989年,在安纳波利斯长大,那里距离后来成为他拍摄对象的城市只有半小时车程。他在俄亥俄州的欧柏林学院(Oberlin College)学习创意写作与电影,随后做过记者和摄影师,为VICE和法新社(AFP)从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发回报道和视频。他还参加过维尔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的“Rogue Film School”,而赫尔佐格、克里斯·马克(Chris Marker)和哈伦·法罗基(Harun Farocki)这几位影像散文领域的大师,对他后来作品的影响不难看出。

他的短片Chop My Money拍摄于刚果东部,2014年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首映。一年后,Filmmaker Magazine将他列入“独立电影25张新面孔”名单,他也完成了短片Peace in the Absence of War,该片拍摄于巴尔的摩,正值弗雷迪·格雷(Freddie Gray)在警方羁押期间死亡后爆发的抗议活动。他后来说,那几周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身边这片“后院”的了解是多么狭隘。

他的首部长片Rat Film于2016年在洛迦诺电影节首映。影片从巴尔的摩小巷里的老鼠,以及受雇捕鼠、毒鼠的人说起,借此切入种族隔离与“红线政策”的历史,而这段历史至今仍左右着这座城市各个街区获得服务的方式。安东尼自己包办了编剧、摄影和剪辑,配乐出自巴尔的摩音乐人丹·迪肯(Dan Deacon),后者成为他的固定合作者。影片在32座城市上映,2018年在PBS的Independent Lens栏目播出,并获得戈坛奖(Gotham Awards)和电影之眼荣誉奖(Cinema Eye Honors)提名。

并非所有人都被说服。《Slant》的克莱顿·迪拉德(Clayton Dillard)写道,影片“含混的兴趣点”造成了“极不稳定的成功率”,烂番茄的影评人共识则称其颇具匠心,但略显矫饰、用力过猛。安东尼本人对这部电影的说法,比这两种评价都更令人不安。他对The Fader说,自己最初的想法只是为杀老鼠的人拍摄简单的人物肖像,后来他称这种做法“在伦理上有极大问题”,并形容自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白人小伙,学到了很多关于巴尔的摩黑人历史的东西,还对这段历史做了一些诗意的发挥”。他坚称,这部电影讲的不是巴尔的摩的历史,而是“一个人发现巴尔的摩历史的历史”。这种坦率既是他作品最有力的论据,也是它暴露在外的软肋:一位把自己的学习过程搬上银幕的导演,难免招来这样的指责——这篇影像散文谈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镜头前的那些人。

接下来,他把目光转向了一个更小的系统。Subject to Review为ESPN的“30 for 30”系列而作,2019年在纽约电影节放映,关注的是鹰眼(Hawk-Eye)——职业网球中裁定界内外球的计算机视觉系统,以及球员和球迷对一台机器的回放所赋予的奇特权威。安东尼是在一个更长的项目进行到一半时拍下这部短片的,如今看来,它就像是那个项目的草图。

那个项目就是All Light, Everywhere,2021年在圣丹斯电影节美国纪录片竞赛单元首映,并获得“非虚构实验特别评审团奖”。影片追踪Axon向各地警局出售的执法记录仪,走访了这家公司位于亚利桑那州的总部和巴尔的摩的一场警察培训,并把它们与飞越这座城市上空的空中监控计划、早期天文学家记录日食的尝试,以及电影摄影机与自动武器的共同渊源并置在一起。影片的论点是:每一幅影像都带有一种视角,包括那些被包装成中立证据的影像。Neon旗下的精品厂牌Super LTD于当年6月发行了该片,2025年,IndieWire将其列入“本十年迄今最佳影片”榜单第30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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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安东尼的工作远离了电影节的日程。2024至2025学年,他在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高等研究院担任研究员,筹备一部关于芝加哥下水道系统及气候变化给它带来压力的长片。他如今定居纽约州北部小镇哈德逊,还曾作为第四选区的代表进入市议会,一位研究公共机制的纪录片人选择亲身坐进这台机器之中,实属罕见。

Chip War是他迄今拿到的最大画布。根据项目介绍,这部纪录片将追踪那条庞大而基本不可见的供应链,正是它造出了手机、武器和AI模型里的芯片,同时呈现美国与中国争夺控制权的较量。里尔·罗奇-德克特(Riel Roch-Decter)代表Memory与安东尼共同担任制片,Protozoa方面的制片人包括阿罗诺夫斯基、迪伦·戈尔登(Dylan Golden)和布伦丹·内勒(Brendan Naylor),CAA Media Finance负责安排融资并掌管全球发行权。目前尚未公布制作时间表或上映档期。

安东尼的长片生涯,始于跟着老鼠穿行巴尔的摩的小巷。他的下一个拍摄对象以纳米计量,而在每一位观众的口袋里,它都会在关机状态下静静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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