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赖恩·德帕尔马：从不移开视线的50年电影

布赖恩·德帕尔马

Photo: Gorup de Besanez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0年9月11日 Newark, New Jersey, USA
职业	电影导演
代表作	疤面煞星, 铁面无私, 碟中谍
获奖	Silver Lion · Silver Bear, Berli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Greetings, 1968)

德·帕尔玛的电影始终在追问一个问题——而评论家们也从未停止替他作答——那就是，镜头观看的快感，是否等同于观众被观看的罪疚。他拍摄的惊悚片同时也是关于观看行为的论文，恐怖片同时也是关于欲望的辩论，犯罪片实则是对体制如何刻意辜负受害者的研究。技术上的精湛绝非偶然。那种不适感也同样不是。

他在费城长大，是家中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父亲是骨科医生。这个男孩曾组装电脑、赢得科学竞赛，直到在哥伦比亚大学偶然看到《公民凯恩》，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原本去学物理，却留下来拍电影。这次转向——从威尔斯到希区柯克，从硬科学到电影——造就了一位以数学家的严谨和偷窥者的执念来对待电影制作的导演。60年代初，他在莎拉·劳伦斯学院拍摄了《婚礼派对》，一部半即兴喜剧，让年轻的罗伯特·德尼罗首次登上银幕，也让德·帕尔玛养成了与尚未成名但值得信任的演员合作的习惯。

60年代中期在纽约，他找到了定义其早期声音的形式：为反文化运动制作的廉价、带有政治锋芒的电影。《问候》和《嗨，妈妈！》是关于被国家监视的电影，由一位早已认定摄影机是政治工具的人拍摄。这些作品教会了德·帕尔玛后来大成本电影所证明的道理——让观众置身于镜头之后，就等于让他们对镜头所对准的一切共谋。

1976年的《魔女嘉莉》宣告了一位导演的诞生，他吸收希区柯克的方式，就像音乐家吸收巴赫——如此彻底，以至于变奏成为可能。西西·斯派塞克饰演的拥有念动力的高中生，是德·帕尔玛对其方法的宣言：分屏、延长的慢镜头、皮诺·多纳乔在温柔与恐惧之间游走的配乐。它同时让观众感到恐惧和感动，这在技术上比看起来要困难得多，也是大多数导演从未做到的。

随后的电影——《剃刀边缘》、《凶线》、《疤面煞星》、《替身》——在持续创作的爆发中接连问世，既带来了他最著名的段落，也引发了最持久的争议。尤其是《凶线》——约翰·特拉沃尔塔饰演的录音师记录下一场可能是政治谋杀的事件——被宝琳·凯尔认定为超越类型的作品，一部关于证据与真相之间鸿沟的电影，每过十年分量便增加一分。《疤面煞星》则花了更长时间才被理解。阿尔·帕西诺饰演托尼·蒙塔纳的三个小时，最初招致了批评界的敌意，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这种敌意却凝固成了美国电影在80年代产生的最持久的 cult 经典之一。

对厌女症的指控在整个80年代都附着在德·帕尔玛的作品上，并非毫无根据。他的电影确实将女性置于危险之中——长时间地、以近距离的视觉关注。但这一指控始终忽略的是，而包括卡罗尔·克洛弗和罗宾·伍德在内的女性主义学者曾坚持不懈地论证的是，德·帕尔玛电影中的镜头，对于它所观看的内容，从来都不是直截了当的舒适。偷窥者总是被牵连其中。观看嘉莉在舞会上受辱的观众，也正是当鲜血落下时畏缩的观众，而德·帕尔玛精确地计算了这种落差。他的诋毁者让他听起来像个掠食者。他的辩护者则认为，更准确地说，他是一面镜子——以某个特定且不讨好的角度举起。

1987年的《铁面无私》带来了他个人作品从未吸引过的商业成功：大卫·马梅的台词、肖恩·康纳利凭借饰演爱尔兰巡警吉米·马龙获得的奥斯卡奖，以及一个从爱森斯坦那里借鉴来的婴儿车场景，观众为之鼓掌却并未认出其出处。1993年的《情枭的黎明》或许是更好的电影——阿尔·帕西诺饰演一位改过自新的黑帮分子，却无法摆脱他正式放弃的生活的牵引，整部影片充满了一种那个年代美国电影极少达到的宿命感。1996年的《碟中谍》是他票房最高的电影，与其说是个人宣言，不如说是系列片的开端，而它至今仍是该系列最佳作品这一事实，也说明了当一位真正懂得如何构建段落的导演接手时，制片厂机制能从中获得什么。

在那之后，履历变得更为复杂。《蛇眼》、《火星任务》、《黑色大丽花》：这些电影本想成为重要作品，却因既不完全属于德·帕尔玛、也不完全属于制片厂的原因未能如愿。2007年的《节选修订》——一部关于美军在伊拉克战争罪行的伪纪录片——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银狮奖，但在美国几乎无人问津。他最后完成的作品《多米诺骨牌》于2019年上映，当时他78岁，是一部问题重重的制作，连德·帕尔玛本人也公开批评过。在那个年纪为电影融资的保险困难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不会消失。

关于他是否已经终结的答案，在2026年以《甜蜜复仇》的形式到来：一部基于两个有记录在案的刑事案件改编的惊悚片，在葡萄牙拍摄，德·帕尔玛在时隔七年后以85岁高龄执导。他将其描述为一个自2018年以来就一直在努力制作的项目。它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得以实现，既说明了这个行业如何对待他这种年龄和脾气的导演，也说明了独立制作的物流难题。

他还会拍出什么电影，尚不可知。但已有的记录——五十年间被电影摄影学生逐帧拆解的段落，五十年间被电影学者以截然相反的语调争论的道德挑衅，五十年间要求观众观看、然后追问观看揭示了他们是谁的电影——是不会被改写的。镜头从未移开视线。那一直是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