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蝙蝠洞出土1300件丹尼索瓦人石器及首块前臂骨

数十年来，人类关于丹尼索瓦人的几乎所有认知，都来自西伯利亚阿尔泰山脉一处洞穴中发现的少量骨骼和牙齿碎片。丹尼索瓦洞赋予了该人种名称——并且，得益于该海拔地区古DNA的卓越保存条件，也赋予了其分子层面的身份特征。但他们此前并未拥有完整骨架，也从未找到过前臂骨，更未在受控发掘环境中确认过任何由他们双手制作的石器。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一个团队，如今在中国西南部云南省的一处石灰岩洞穴中，确认了五件丹尼索瓦人标本——其中包括迄今首次从这些古人类身上发现的前臂骨。与之相伴的，还有超过1300件石器，首次保存了丹尼索瓦人行为的直接考古记录。

蝙蝠洞的发现

蝙蝠洞——中文意为“蝙蝠居住的洞穴”——位于云南省，地处中国西南接近东南亚边境的位置。发掘工作从更新世沉积物中出土了超过6万块骨骼碎片。绝大多数为动物遗骸——洞熊、鬣狗、有蹄类——但一项系统性筛查计划从中甄别出一小部分，供进一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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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筛查，五件标本被归为丹尼索瓦人：两块头骨碎片、一块桡骨（前臂骨）和两颗牙齿。这块桡骨是迄今在任何地点发现的首块丹尼索瓦人前臂骨，也是目前已知最长的丹尼索瓦人肢体骨——其坚固程度足以让研究人员将其形状与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类的前臂解剖结构进行直接比较。

包裹这些标本的沉积层年代测定约为16.7万至13.4万年前——即海洋同位素阶段6，一个寒冷时期，当时北半球大部分地区被冰川覆盖，欧亚大陆各地的人类种群正不断拓展其活动范围的边缘。

如何鉴定骨骼

在数万块混杂的骨骼碎片中识别古人类材料，需要分子层面的方法。IVPP团队采用了两种互补技术。

第一种是质谱动物考古学（ZooMS），它从骨骼中提取短胶原蛋白肽，并与已知蛋白质序列参考库进行比对。不同物种会产生略有差异的肽段模式；ZooMS能够标记出类似人类的胶原蛋白，即使碎片过于微小或保存状况不佳而无法进行DNA分析。ZooMS筛查确定了一组候选标本为古人类。

第二种技术是古蛋白质组学分析，用于确定物种归属。在温暖纬度沉积物中，骨骼中的古老蛋白质比DNA存活时间更长。通过对蛋白质片段进行测序并与参考数据库比对，团队确认这五件标本携带的特征性蛋白质信号与阿尔泰材料所知的丹尼索瓦人一致——而非现代人类，也非尼安德特人。

这种双重确认——先经ZooMS分选，再进行蛋白质组学身份验证——正成为DNA保存状况不佳、无法进行遗传学方法分析的遗址的标准工作流程。云南的亚热带气候使得DNA在这些深度几乎不可能存活；同样的蛋白质基方法已为多个东亚遗址打开了系统性筛查的大门，否则这些遗址在分子层面将始终处于模糊状态。

文化记录：1300件石器

从与丹尼索瓦人标本相同的地层中出土的1300件石器，代表着首次在受控发掘环境中将石制品工业与这一古人类群体相关联。原始丹尼索瓦洞确实出土过工具——但在那个多物种共存的遗址中，要区分哪些人工制品由丹尼索瓦人、尼安德特人或现代人类制造，在方法论上极为复杂。

蝙蝠洞呈现了更清晰的图景。五件古人类标本是相关地层中检测到的唯一非现代人类存在，而石器组合直接覆盖或共享这些层位。

该组合以石片为主——由当地河卵石打制而成的石制品——其中经过修理的工具与刮削和切割活动相符。未发现任何石叶技术或远距离原料运输的证据。这套工具组合务实且适应当地环境，表明蝙蝠洞的丹尼索瓦人利用高效、本地取材的石料开发区域资源。

解剖学揭示的丹尼索瓦人体质

蝙蝠洞的桡骨为已知的丹尼索瓦人形态学增添了可测量的数据。在此发现之前，对丹尼索瓦人的体质描述几乎完全依赖DNA推断——基于共享和分歧的基因组变异与尼安德特人进行比较——再加上对丹尼索瓦洞原始指骨和牙齿的分子分析。

来自云南的这块桡骨结构粗壮。在横截面形状上，它比现代人类的更接近尼安德特人的前臂骨——这与肢体负重较大或上肢活动强劲相符。但在整体比例上，这块骨骼落在与现代人类解剖结构重叠的范围内，表明丹尼索瓦人在形态上并非简单的“东方尼安德特人”。正如DNA所指示的，他们是一个独特的谱系，拥有共同但各自独立的演化历史。

蝙蝠洞如今按标本数量计算，是仅次于丹尼索瓦洞的世界第二丰富丹尼索瓦人遗址。结合青藏高原夏河下颌骨——通过蛋白质组学鉴定，年代约为16万年前——丹尼索瓦人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图景开始呈现出空间分布轮廓。

关于丹尼索瓦人的常见问题

丹尼索瓦人是谁？

丹尼索瓦人是一个与尼安德特人密切相关的古人类种群。他们主要通过DNA来定义——这些DNA提取自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发现的指骨、牙齿和部分头骨碎片。他们大约在40万年前从通往尼安德特人的谱系中分离出来。亚洲和太平洋部分地区的现代人类携带高达5%的丹尼索瓦人血统，源自古代的混血事件。

为什么前臂骨意义重大？

在蝙蝠洞之前，尚未确认任何丹尼索瓦人肢体骨。肢体骨使研究人员能够比较不同物种之间的身体比例和使用模式——这对丹尼索瓦人此前是不可能的。蝙蝠洞的桡骨提供了对丹尼索瓦人手臂的首次直接解剖测量。

1300件石器告诉我们什么？

它们确认丹尼索瓦人在中国这一地区制造并使用石器——这一点此前仅从他们在多物种共存遗址中的存在推断而来，从未在单一物种占据的地层环境中得到直接证实。蝙蝠洞的石器组合是首个可以合理考古学信心归因于丹尼索瓦人的石制品工业。

未来展望

蝙蝠洞的材料将丹尼索瓦人的已知地理分布范围显著向南扩展——从西伯利亚延伸至亚热带的云南。该物种是否进一步深入东南亚，以及持续了多长时间，仍是一个开放性问题，目前对相关遗址的发掘工作正开始解答。

在蝙蝠洞使用的蛋白质基鉴定方法正被系统应用于中国南方和东南亚大陆的洞穴遗址。多个遗址已发现古人类胶原蛋白信号；物种归属结果有待发表。

蝙蝠洞标本的完整形态学描述，包括桡骨的详细比较解剖学，预计将作为配套研究发表。

参考：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云南蝙蝠洞丹尼索瓦人标本”，《自然》，2026年。DOI: 10.1038/s41586-026-10976-9

标签: 考古学, ZooMS, 丹尼索瓦人, 人类进化, 石器, 蝙蝠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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