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

LIGO黑洞扎堆10倍太阳质量,或源自未爆发的恒星

Nadia Okonk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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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力波探测器捕捉到的碰撞黑洞,大多似乎集中在同一个质量档位。在大约四分之三的并合双星中,较重的那颗黑洞质量接近太阳的10倍,而只比这一质量重几个太阳质量的黑洞,在观测记录中几乎不见踪影。

这种失衡的统计结果正是线索所在。针对LIGO、Virgo和KAGRA三大观测台站所建星表的一项新分析认为,10倍太阳质量附近的这一群黑洞,与一类从未爆发的恒星相吻合。这些恒星并没有以超新星的形式炸裂,而是核心径直向内坍缩,悄无声息地变成了黑洞。理论预言这类“失败的超新星”已有数十年,但还没有人通过亲眼看着一颗恒星消失,确认过哪怕一例。

这项研究由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物理学家卡捷琳娜·查齐伊奥安努(Katerina Chatziioannou)领衔,第一作者是现任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博士后研究员的艾萨克·莱格雷德(Isaac Legred),另一位作者是雅各布·戈洛姆(Jacob Golomb)。“宇宙中绝大多数并合黑洞的质量都在太阳的10倍左右,”查齐伊奥安努在加州理工学院的一份声明中说,“我们的数据显示,这一群黑洞可能有共同的起源。”

关于黑洞诞生的通行说法要经过一次超新星爆发:大质量恒星耗尽燃料,核心坍缩,激波把外层物质抛向太空。如果成对碰撞的黑洞中有很大一部分跳过了这场爆发,就意味着相当多的大质量恒星在无人看见的情况下死去,而引力波是对它们进行统计的主要手段。

一份碰撞清单,如何变成丈量死亡恒星的标尺

引力波是两个黑洞相互绕转靠拢并合并时向外传出的时空涟漪。位于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和华盛顿州的两台LIGO探测器、意大利的Virgo以及日本的KAGRA都能记录到引力波,每个信号的形状都包含两个天体的质量和自旋快慢。自首次探测以来,这一网络已捕获300多起黑洞碰撞事件。

研究团队从GWTC-4.0中选取了153对测量精度较高的双黑洞。GWTC-4.0是合作组的星表,涵盖第四次观测运行前半段之前的事件。团队用一个专为这一问题构建的星族模型对它们进行拟合。该模型分为两部分:一个狭窄的峰,用来代表失败超新星形成的黑洞;另一个成分则涵盖所有更重的黑洞。与以往大多数模型不同,它允许两者之间存在一段空白区间,并让每一类黑洞拥有各自的自旋和质量比分布模式。分析还校正了较轻、较暗的双星更难被探测到这一因素。

这一设计选择至关重要。灵活的“非参数”方法不对分布形状做任何假设,会在几个太阳质量的范围内把分布抹平,可能把一道陡峭的缺口模糊到消失。作者们希望模型能够在很窄的范围内体现出百倍的骤降,而如果某一段恒星质量无法成功爆发,超新星模拟预言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论文审稿期间,合作组发布了规模更大的GWTC-5.0星表。团队在其中通过探测阈值的257个双黑洞上重新运行了主要分析,结果显示,峰值、近乎空白的区间以及自旋差异依然成立。

在几个太阳质量内骤降百倍

峰值位于9.95倍太阳质量处。模型把全部双星的76%归入这个峰,合理范围为59%至83%。在10倍至约14倍太阳质量之间,并合率下降了大约100倍;对于质量在12.0至16.1倍太阳质量之间的较重成员,并合率在统计上已与零无法区分。采用GWTC-5.0的数据后,这段空白区间略有收窄,为12.3至15.7倍太阳质量。较重的黑洞族群大约从16倍太阳质量处重新出现,不过这个起点的位置并不确定。

“我们总是看到10倍太阳质量的黑洞在并合,”莱格雷德说,“可为什么比如14倍太阳质量的黑洞这么罕见?”

自旋数据指向同样的结论。与其余样本相比,10倍太阳质量这一群黑洞的自旋速率落在更窄的范围内,这表明它们是经由同一条途径形成的。

对于这个峰,有一种较早的解释是:某一质量的恒星会形成异常致密的核心,从而抵抗爆发。论文认为,这一效应至多只能使并合率提高两到三倍,而在10倍太阳质量附近观测到的超出部分至少有50倍。对坍缩恒星的计算机模拟则提供了更好的匹配:在近期的若干模型中,太阳金属丰度下诞生时质量约为太阳11至14倍的恒星无法引发爆发,而质量略轻或略重的恒星则会爆炸,留下中子星或质量小得多的黑洞。

作为参照,已知最重的中子星质量略高于两个太阳,而编号为GW190521的并合事件留下了一个约142倍太阳质量的黑洞。这个扎堆的区域就位于这一范围的偏轻一端。

这项研究尚未解决的问题

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例失败超新星得到直接证实,加州理工学院的声明也明确指出,这项研究没有发现直接证据。最有希望的候选者是两颗从视野中暗淡下去的恒星,一颗位于星系NGC 6946,另一颗位于仙女座星系,编号为M31-2014-DS1。两者至今仍存在争议,因为两颗被尘埃包裹的恒星并合也可能产生类似的暗淡过程。“我们可以仰望天空,试着研究那些未能爆发的大质量恒星的历史记录,但这很困难,因为它们就这样消失了,没有爆炸,只留下一片黑暗的天区,”莱格雷德说。

这道缺口本身还不牢靠。作者估计,峰值与较重黑洞之间确实存在分隔的概率,在GWTC-4.0下为88%,在GWTC-5.0下为85%。当他们把自己的模型与合作组的标准星族模型比较时,约0.21的贝叶斯因子使标准模型略占优势,尽管新模型的最佳拟合的似然比标准模型高出约547倍。新模型对数据的拟合更好,但代价是多出了参数,统计检验会因此对它予以惩罚。

结果还取决于模型的构建方式。早先的灵活分析并未发现令人信服的缺口,2024年一项搜索同一质量范围的研究发现,并合率下降了20至30倍,但始终没有降到零。当莱格雷德的团队强制要求每对黑洞中的两颗都来自同一星族时,12倍太阳质量之上那个陡峭的极小值便消失了。把每对中较重的一颗划为一个独立类别,也有其自身的隐患,因为把任意两个质量按大小排序,会使各自的分布发生偏斜。

样本同样存在盲区:较轻成员可能是中子星的双星被排除在外,而成功超新星形成的小质量黑洞也没有纳入模型。

关于失败超新星与黑洞的常见问题

什么是失败的超新星?

这是大质量恒星的一种死亡方式:核心坍缩了,但通常会把恒星炸开的向外激波却停滞了。此后恒星的大部分物质向内坠落,形成黑洞,几乎看不到爆发,或者根本没有。从外部看,这颗恒星只是逐渐暗淡并消失。

科学家如何称量看不见的黑洞?

当两个黑洞相互绕转靠拢时,它们发出的引力波频率和强度会不断上升,上升的速率由二者的质量和自旋决定。把记录到的信号与模型比对,就能得到每个黑洞的质量,通常误差在几个太阳质量以内。

为什么10倍太阳质量的黑洞如此常见?

没有人能确定。这项研究表明,数据与一类特殊的恒星相符:它们诞生时质量约为太阳的11至14倍,坍缩时不发生爆发,留下接近10倍太阳质量的黑洞。仅凭更致密的恒星核心,这一效应似乎太弱,不足以解释如此规模的扎堆现象。

有人见过恒星不爆炸就消失吗?

有两个候选者:一颗是星系NGC 6946中的红超巨星,另一颗是仙女座星系中名为M31-2014-DS1的超巨星,两者都从视野中暗淡消失。但都未得到证实,因为两颗恒星被尘埃包裹的并合看起来也可能大致相同。

下一场检验已经记录在案

这篇论文于2026年11月10日发表在《物理评论D》(Physical Review D)上,加州理工学院于11月17日对外宣布。第四次观测运行于2025年11月18日结束,其最后阶段(2025年1月至11月)的探测结果尚未作为星表发布。如果12至16倍太阳质量之间的空白区间在下一份星表中依然存在,那么存在一个由失败超新星形成的独立黑洞族群的论据将大大增强;如果这段空白被填上,10倍太阳质量处的扎堆现象就需要另寻解释。

参考文献:Legred et al., “Low-mass failed supernovae and the 10 M⊙ peak in the merging black hole mass distribution,” Physical Review D, 2026. DOI: 10.1103/mnzq-w1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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