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阿维顿（Richard 理查德·阿维顿：传奇摄影师）还是曼哈顿男孩时，曾在家庭合影中与父母从别人家借来的狗并肩入镜，因为有狗，那个家看起来才像人们想象中一个家该有的样子。此后半个世纪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面对每一位坐到镜头前的人。《理查德·阿维顿：传奇摄影师》是罗恩·霍华德为 Netflix 拍摄的纪录片，正是以这种反转为基础，也围绕着摄影师反复谈起自己作品的一句话展开：拍摄别人，“几乎就像是在写我自己的自传”。

这部影片是一部关于美国时尚与肖像摄影师的长篇纪录片，几乎完全取材于阿维顿自己的资料。理查德·阿维顿基金会向霍华德开放了档案，其中包括从未公开的照片、镜头后的录音，以及阿维顿一生中接受的采访；影片将这些采访作为第一人称旁白。影片由 Imagine Documentaries、Fifth Season 与基金会联合制作。围绕着阿维顿留下的录音，还有儿子约翰·阿维顿、伊莎贝拉·罗塞里尼、劳伦·赫顿、蒂娜·布朗、作家亚当·戈普尼克和艺术品经销商拉里·高古轩的新访谈。

这便是影片的切入点，也比一场名人肖像的寻常巡礼有意思得多。玛丽莲·梦露、查理·卓别林、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安迪·沃霍尔和巴斯特·基顿都曾在阿维顿 2004 年去世前走进他的工作室；当时他 81 岁，而这些人也都进入了影片的视野。但如果阿维顿所言不虚，他们并不是主题。他们只是一本关于他的书里的几页，纪录片真正着力呈现的，是这个男人如何决定每一页该如何书写。

霍华德明确谈到了影片如何呈现这一点。有人请他挑选四张照片来解释这部影片时，他选了 1952 年拍摄的卓别林肖像：当时正值麦卡锡时代，这位喜剧演员成了政客和右翼媒体攻击的对象，而阿维顿“只有一次机会”。他还选了 1957 年的梦露肖像——那张照片里，公众熟悉的笑容从她脸上消失了。霍华德谨慎地描述道：“这不是捕捉到的瞬间，而是他观察到的瞬间。”他选了一位名叫卢·阿尔辛多尔的高中篮球运动员的照片，拍摄地点在工作室外；多年后，这位球员成为卡里姆·阿卜杜勒-贾巴尔。他的第四个选择，则是阿维顿的父亲。

最后这个选择，让“自传”不再只是一种修辞。1973 年父亲因癌症去世前的那些年里，阿维顿一直在佛罗里达州萨拉索塔为他拍照。档案录音中，摄影师说：“给我父亲拍照，不只是给我父亲拍照”，而是在“拍摄真实的我们”。他说，晚年终于有机会了解父亲，“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事情之一”。那个曾为了合影向别人家借狗的家庭，终于有了一张不掺杂任何借来之物的照片。

据在戛纳看过影片的影评人描述，影片的叙事方式遵循着摄影师本人的优先次序。《TheWrap》的史蒂夫·庞德写道，影片前半小时围绕阿维顿的创作方法、主题和执念展开，而不是按时间顺序讲述他的一生；此后才转入较为传统的传记叙事。在开篇这部分，阿维顿用最直白的话形容自己：“我不遵循任何规则。”他谈到那面无缝的白色背景墙——这是他标志性的视觉元素，他称之为“存在主义的白色”；在那里，“你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面孔的结构”。

据称影片花了不少篇幅呈现这面白墙，这很值得，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中性的。按照阿维顿自己的说法，它让画面里除面孔之外别无他物；他既用它拍摄越战时期的将军、美国西部的劳动者，也用它拍摄罗纳德·里根和南希·里根。影片讲到，南希·里根对自己的双手没有经过修饰感到不满。在他的西部肖像中，屠夫、煤矿工人和女服务员站在与总统和电影明星相同的空白背景前，而权势人物并不总是乐于接受这样的对照。

把这部影片放在它的前辈作品旁边看，轮廓便清晰起来。好莱坞比纪录片更早找到阿维顿。斯坦利·多南 1957 年的音乐片 Funny Face 以他为原型，让弗雷德·阿斯泰尔饰演一名时尚摄影师；这个富有魅力的男人把奥黛丽·赫本饰演的书店店员变成了杂志封面人物。《理查德·阿维顿：传奇摄影师》中也收录了该片的一个场景。此后，那些记录影像创作者的非虚构作品，大多出自家人或粉丝之手。《Annie Leibovitz: Life Through a Lens》由安妮·莱博维茨的妹妹芭芭拉·莱博维茨执导。《Bill Cunningham New York》和《Diana Vreeland: The Eye Has to Travel》则深情描绘了那些决定时尚面貌的人。《Helmut Newton: The Bad and the Beautiful》让他的模特们有机会反过来发声。《理查德·阿维顿：传奇摄影师》拥有其中最优越的档案资源——来自阿维顿遗产档案的私人抽屉；这种资源既是影片的优势，也是观众需要留意之处。

罗恩·霍华德并不是执导一位肖像作品可能带有残酷意味的摄影师的显而易见人选。他的纪录片往往更为温暖，包括 The Beatles: Eight Days a Week、Pavarotti 和 Jim Henson Idea Man。他在接受 Flaunt 采访时说：“理查德·阿维顿基金会愿意为一部影片开放档案”，还提到里面“一抽屉接一抽屉，全是令人惊叹的影像”，其中有一张他此前从不知道存在的约翰·福特肖像。他也表示，自己“能理解他对创作和事业的驱动力”，并认为阿维顿“比我所能自称的任何程度都更加勇敢无畏”。霍华德称这个项目“是关于创造性人生的一堂示范课”——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位导演在审视一段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职业生涯。

据戛纳影评所述，影片后半部分转向阿维顿的私人生活记录：陷入困境的姐姐路易丝、与父亲之间充满矛盾的关系，以及两段婚姻。约翰·阿维顿描述了一位事业心极强、经常不在家的父亲；父亲的“道德和政治信念都非常真切”。谈到父亲参与一项民权题材项目后的样子，他说：“我以前从没见过他那样。”拉里·高古轩则分享了一段轻松的回忆：在阿维顿家吃早午餐，桌上有白煮蛋和香槟，“我觉得那真是太优雅了。”蒂娜·布朗也在片中现身；正是她让阿维顿成为《The New Yorker》历史上第一位专职摄影师。

庞德还指出，影片有意搁置了什么：关于阿维顿双性恋身份的长期传闻，而纪录片避而不谈。这正是与拍摄对象的基金会合作所带来的局限，也与阿维顿施加在其他人身上的限制如出一辙。他选择光线、背景墙，以及笑容消失的时刻。在这里，通过档案和录音中的声音，他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我们能看到怎样的自己。

庞德引用的结尾一句话把问题说得很清楚：“让他成为一位优秀摄影师的，不是他的技术，而是镜头背后的头脑。”霍华德的影片拥有照片，也有阿维顿的声音。但一部由摄影师自己的档案抽屉拼合而成的纪录片，能否展现那颗他始终不愿纳入画框的头脑？这是《理查德·阿维顿：传奇摄影师》带到 Netflix 上的问题，也是它无法仅凭自身立场给出答案的问题。

《理查德·阿维顿：传奇摄影师》片长 104 分钟。影片于 2026 年 5 月在第 79 届戛纳电影节特别展映单元举行全球首映，并于 9 月在特柳赖德电影节放映。Netflix 于 7 月购得影片全球发行权，这是该平台当年从戛纳电影节购入的第四部作品；纪录片将于 2026 年 11 月 11 日在全球上线，并将配合奖项宣传活动。

标签: Netflix, Ron Howard, Richard Avedon, Imagine Documentaries, Isabella Rossellini, 理查德·阿维顿：传奇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