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津巴多，一生捍卫其监狱实验的《路西法效应》作者

菲利普·津巴多

Photo: Celina Strzelecka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3年3月23日美国纽约
逝世	2024年10月14日 (91)
职业	心理学家、作家
获奖	卡尔·萨根公众科学理解奖 · VIZE 97奖 · 威廉·詹姆斯图书奖 · 美国心理学会心理科学金奖 (终身成就) · 库尔特·勒温奖

三十名志愿者走进一座仍在运作的监狱，抽签决定谁穿警卫制服、谁扮演囚犯；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个安全口令，只要说出口，随时都能离开。这正是 Netflix 剧集 The New 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 的设定。该剧重现了心理学界争议最大的研究之一，剧中几乎每条规则，都像是在回应一个人。菲利普·津巴多（Philip Zimbardo）主持了最初的实验，后来把它搬上讲座、电视节目和书页；生命最后几十年里，他一直为这项研究辩护，反驳那些认为它远没有他所说的那么有证明力的人。

他受过心理学专业训练，天性却是个通俗写作者。他编写的教材 Psychology and Life，是几代美国大学生接触心理学的第一扇门；他的通俗读物则聚焦读者熟悉的烦恼，从令人痛苦的羞怯，到有些人困在过去、另一些人却把一切都押在未来。他希望心理学走出课堂，让更多人读到。那些从未见过他的学生，也亲切地叫他“菲尔叔叔”。

他的求知欲始于南布朗克斯。津巴多1933年出生于一个贫困的第二代西西里裔美国人家庭，一家人曾靠福利救济度日。他小时候曾在纽约一家传染病医院住了很长时间，也是在那里学会了阅读。在詹姆斯·门罗高中，他的一位同学是斯坦利·米尔格拉姆；后来，米尔格拉姆的服从实验和津巴多自己的研究，总是并列出现在入门课程里。津巴多是家中第一个上大学的人：先就读布鲁克林学院，随后于1959年在耶鲁大学取得博士学位。他先后在耶鲁大学、纽约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任教，1968年受聘于斯坦福大学，并在那里一待就是五十年。

让他的名字广为人知的研究——斯坦福监狱实验——始于1971年8月。75名学生回应报纸上每天报酬15美元的招募广告，其中24名男性被选中，再随机分成警卫和囚犯两组，关进乔丹楼心理学系大楼地下走廊里搭建的模拟监狱。津巴多把自己安排成监狱主管。实验原计划持续两周，结果第六天就结束了：当时与津巴多交往、并在次年成为他妻子的年轻心理学家克里斯蒂娜·马斯拉奇（Christina Maslach），看到现场情况后当面质问了他。他由此得出的结论——情境可能压过人的性格——成了教科书中的经典观点，他自己的教材也不例外。

此后他做的另一项工作，名气没那么大，对许多读者来说却更有用。1972年，津巴多的斯坦福团队开始研究羞怯，1975年又开设了羞怯诊所。这项研究后来写成 Shyness: What It Is, What to Do About It，这本1977年出版的畅销书把一种难以启齿的痛苦视为可以通过练习逐渐克服的问题。之后，他又与雪莉·拉德尔（Shirley Radl）合著了 The Shy Child。

2004年，监狱实验再次受到关注。津巴多在伊拉克阿布格莱布虐囚案相关的军事法庭审判中，作为辩方证人出庭，为涉案警卫之一伊万“奇普”·弗雷德里克（Ivan “Chip” Frederick）作证。他认为，面对管理不善的监狱带来的压力，又缺乏训练和监管，几乎没人能全身而退；但法官最终仍判处弗雷德里克最高刑期八年。津巴多后来将此案写进 路西法效应（The Lucifer Effect）。这本书于2007年出版，以第一人称长篇回顾斯坦福实验，并持续主张，机构应先审视“坏木桶”，而不是急着责怪“坏苹果”。该书于2008年获得威廉·詹姆斯图书奖，登上《纽约时报》非虚构类畅销书榜，并成为2015年电影 斯坦福监狱实验 的创作基础，比利·克鲁德普（Billy Crudup）在片中饰演津巴多。

晚年，他仍不断为普通读者写作。2008年，他与约翰·博伊德（John Boyd）合著 The Time Paradox，按照人们如何倾向于过去、现在或未来来梳理不同的时间观，并由此提出了“津巴多时间观量表”；The Time Cure 则把这一理念转化为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方法。与尼基塔·库隆布（Nikita Coulombe）合著的 Man, Interrupted，关注年轻男性逐渐退出学校和职场的问题。2010年，他创立了“英雄想象力计划”，培训普通人在旁人视而不见时挺身而出。他的最后一本书 Psychology According to Shakespeare 于2024年出版。

与此同时，这项研究的根基不断受到侵蚀。早在20世纪70年代，批评者就指出，警卫可能只是在扮演他们认为实验人员希望他们扮演的角色。后来公开的档案录音中，研究的监狱主管——一名本科生助理戴维·贾菲（David Jaffe）——催促一名警卫表现得更强硬；此后，多数警卫也表示自己当时是在演戏。2018年，法国研究者蒂博·勒·泰克西耶（Thibault Le Texier）出版了 Histoire d’un mensonge，这本书依据档案材料展开论证，指出警卫曾被告知应该如何行事；历史学家鲁特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则通过 Humankind 将这一指控带给了广大读者。津巴多始终没有承认这项研究的核心论点有误。他回应说，这些批评都没有推翻那条教训：制度和情境对行为的塑造，远比人们愿意承认的更为深刻。

2024年10月，津巴多在旧金山家中去世，享年91岁。一个月后，National Geographic推出三集纪录片 The 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 Unlocking the Truth，让当年的警卫和囚犯——其中许多人是第一次面对镜头——坐到镜头前，质疑津巴多的动机。Netflix于2026年10月推出的重演版走得更远：它借用了津巴多提出的问题，同时围绕原实验所缺失的一切重新设计方法，包括心理筛查、男女混合的演员阵容，以及日夜轮班值守的心理学家。执行制片人简·利普西茨（Jane Lipsitz）告诉 Netflix：“如果我们只是简单重现最初的实验，那将是不可原谅的。”

因此，他留下的书处在一种奇特却长久的位置上。路西法效应读起来与其说是证明，不如说是一份证词：一位科学家搭建了一个情境，在其中身陷六天，之后用余生争论它意味着什么。曾经羞怯的读者，至今仍能从他的早期作品中找到实用的帮助。而那本监狱研究著作，人们总会一再翻开，通常是为了反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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