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希尔·哈米特：五部小说改变犯罪文学，而后沉默二十七年

山姆·斯佩德不道歉。他不解释自己的方法，不顾及委托人的感受，也不寻找温和的措辞来掩盖他所作所为中的暴力。他行动、计算、精准地撒谎，在最不便的时刻说出真相。斯佩德之所以比他之前的几乎所有侦探都更像真实的人，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创造者确实做过那份工作。达希尔·哈米特在平克顿全国侦探机构工作了八年，收取酬劳去恐吓工会组织者，还收到了五千美元刺杀工人领袖的邀约。他拒绝了。他将那种知识——关于侦探究竟是什么，以及他们究竟服务于什么——带入了将要定义他的小说之中。

哈米特在贫困中成长，是马里兰州圣玛丽县一位农民兼政客的儿子，在十三岁时辍学。不到二十一岁，他已在码头、信差和工厂打过工，才由平克顿机构赋予他的不安定一个职业框架。两段侦探生涯——因第一次世界大战兵役和结核病的长期住院而中断——为他提供了余生都将使用的原材料：腐败的矿业小镇、城市犯罪等级体系，以及私人侦探工作的官僚式不道德。他并非在美化一个从远处观察的环境，而是在记录它。

写作是逐渐降临的。在廉价杂志上发表短篇小说——先是《智识人》，后是《黑色面具》，在那里他找到了编辑、读者，更重要的是一个叫大陆侦探的角色。大陆侦探出现在数十个故事中，之后哈米特将最佳素材汇集成他的前两部长篇小说。红色收获（1929年）将大陆侦探送入一个腐败的矿业城镇——居民称之为毒城——并放任他让各派系相互对抗。《The Dain Curse》在同年数月后随之而来。

然后，马耳他之鹰来了。

无论大陆侦探故事取得了什么成就，马耳他之鹰（1930年）提出了关于犯罪小说可以是什么的不同论点。山姆·斯佩德不是大陆侦探疲惫专业主义的放大版——他是一个道德行为者在非道德游戏中角力，而小说的最后一幕，他因谋杀他的同伴而将布里吉特·奥肖内西交给警察，尽管他对她有复杂的情感，是美国小说中在压力下坚守原则最决定性的行为之一。《纽约时报》称哈米特为“硬汉派侦探文学的泰斗“。《时代》杂志后来将红色收获评为1923年至2005年间出版的百部最佳英语小说之一。

The Glass Key（1931年）走得更远：更少侦探程序，更多政治小说，主人公内德·博蒙特深陷机器政治、腐败与忠诚的网络之中。哈米特在私信中将其描述为自己最好的作品。雷蒙德·钱德勒公开表示同意。随后是瘦人（1934年），基调更为轻松，以尼克和诺拉·查尔斯夫妇的婚姻为轴心构建——这对机智搭档在一定程度上以他与剧作家莉莲·海尔曼的关系为蓝本，那段关系始于1930年，持续至他去世。瘦人卖得很好，催生了一部大受欢迎的电影系列，但结果证明是哈米特所发表的最后一部小说。那年他四十岁。

哈米特沉默的典型解释——他是一个无法超越自身标准的完美主义者——具有奉承其主角的优势。更仔细地审视现有事实，则暗示出一些不那么诗意的东西。整个1930年代，酗酒在消耗着他富有生产力的时光。他于1937年加入的共产党，以及在此后二十年中构建其政治生活的那个组织，对文学个人主义持有复杂的机构态度。美国国税局最终没收了他的资产。1951年，他在联邦监狱服刑六个月，原因是他援引宪法第五修正案，拒绝透露向一个保释基金捐款的疑似共产主义者的名字。1953年，当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传唤他时，他拒绝配合，被列入黑名单。这不是一个等待正确句子的完美主义者的故事，而是一个被这个国家让他极难成为自己的人的故事。

哈米特于1961年1月10日因肺癌去世，葬于阿灵顿国家公墓——这是对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服役的肯定，他在四十八岁时入伍，并在阿留申群岛编辑军方报纸。五部小说从未绝版，至今仍在做它们首次出版时所做的事：论证犯罪小说是描述世界如何真实运转的精密工具，在那里，机构保护自己优先于保护人民。1991年设立的哈米特犯罪文学奖以他的名字命名。山姆·斯佩德仍然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