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规划入门：如何为未来的自己储蓄

退休规划，说到底就是给一个陌生人存钱。那个将来要靠你的积蓄生活的人，和你同名，也有相同的银行账户信息，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共同之处：身体不同，需求不同，或许住在不同的城市，而且你没法把钱寄回过去，向自己再要一些。退休规划的基本功，无非是做出几项决定，把今天的一部分收入留给未来的自己：需要多少钱、钱投到哪里、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及如何尽可能减少一路上的费用损耗。

这个问题比过去更重要了。如今，大多数富裕国家的人退休后的生活时间都远超祖辈，而为这些年头筹钱的责任，也从雇主和政府逐渐转向个人。父母辈还能指望公司养老金的员工，如今拿到的往往是一个投资账户和一份基金清单。对许多家庭来说，账户里的资金如何打理，是比买房更重大的财务决定；而这项决定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每次发薪时一点点、几乎不知不觉地做出的。

大多数退休保障体系都由多层收入来源构成。世界银行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发布的报告《避免老年危机》（Averting the Old Age Crisis），让“三支柱”的理念广为人知。第一支柱是公共养老金，例如美国的 Social Security 或英国的国家养老金，通常由仍在工作的劳动者缴纳的工资税供资。第二支柱是职场养老金计划。过去，这一支柱以固定收益计划为主，根据工资和服务年限承诺一笔确定的收入；如今则越来越多地由固定缴费计划构成，例如美国的 401(k)、英国自动加入养老金账户，或澳大利亚的超级年金。后者最终能领到多少，取决于缴入多少以及资金如何增长。第三支柱是个人储蓄，包括个人退休账户、私人养老金计划和普通投资。

规划要从设定目标开始。顾问通常会谈到“收入替代率”，也就是停止领工资后，你需要相当于工作收入多少比例的钱。常见的经验法则是约为70%至80%，因为退休后通勤开支、工资税和储蓄本身都会消失。前两大支柱能覆盖多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身处何地。经合组织《2025年养老金概览》估算，对于职业生涯完整的普通收入者，强制性养老金计划可替代约63%的净工资；但各地差异很大：爱尔兰和立陶宛不到35%，奥地利、希腊、卢森堡、荷兰、葡萄牙、西班牙和土耳其则达到85%或更高。这个数字与你的目标之间的差额，就需要靠个人储蓄来填补。

时间是最有力的工具，因为收益还能带来收益；费用则是最不易察觉的敌人。假设一个人连续40年每月存入500美元，年均回报率为6%，最终大约能积累99.6万美元，而本人总共只缴入24万美元。如果回报率少一个百分点——这大致相当于每年支付1%的管理费——账户余额就会缩减到约76.3万美元。付出完全相同，最终却少了近四分之一。这些只是示例，并非承诺，毕竟市场不会保证任何结果；但只要回报率处于合理范围，复利曲线的走势就不会改变。

雇主缴费是个人理财中最接近“白拿”的钱。美国常见的一种配比方式是：员工每存入1美元，雇主就匹配缴入50美分，最高相当于工资的6%。因此，一名年薪5万美元的员工如果不参加计划，每年就会白白放弃1,500美元。税收规则则是另一重推动力。2026年，美国国税局允许美国人向 401(k) 缴入最高24,500美元；50岁及以上者还可额外缴入8,000美元，60至63岁者可额外缴入11,250美元。向 IRA 缴款的上限为7,500美元，50岁以上的储户还可再缴入1,100美元。

事实证明，最有力的杠杆不是财务手段，而是心理机制。布丽吉特·马德里安（Brigitte Madrian）和丹尼斯·希伊（Dennis Shea）在2001年发表于《经济学季刊》的一项研究中，展示了一家美国大型企业把 401(k) 从“主动加入”改为“自动加入”后出现的变化：参与率大幅上升，年轻员工和低薪员工的增幅最大；许多新加入者干脆沿用了公司替他们选定的缴费比例和基金。随后，理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和施洛莫·本纳齐（Shlomo Benartzi）设计了“明天多储蓄”（Save More Tomorrow）计划，鼓励员工承诺把未来加薪的一部分存入养老金；参与者的储蓄比例从收入的3.5%升至第四次加薪时的13.6%。各国政府也借鉴了这一思路。英国从2012年开始逐步推行自动加入制度，如今规定合资格收入的缴费比例至少为8%，其中雇主至少缴纳3%。美国《SECURE 2.0 法案》要求大多数新设的 401(k) 计划自动为员工办理加入；澳大利亚的强制性超级年金缴费比例则于2025年7月达到普通收入的12%。

投资组合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调整。年轻储户通常可以持有更多股票。股票波动较大，但几十年下来增长速度更快；临近退休的人则往往会转向债券和现金。目标日期基金会自动完成这种逐步调整。它们要防范的是“收益顺序风险”：如果你刚停止工作就遭遇市场崩盘，造成的损失会远大于提前30年遇到同一场崩盘，因为资产价格下跌时，你还得卖出资产来维持生活。

接下来是提取资金阶段——这是讨论最少、往往也最难的一步。最广为人知的指南是“4%法则”，由理财规划师威廉·本根（William Bengen）于1994年提出：退休第一年提取储蓄总额的4%，此后按通胀幅度提高提取金额。根据美国历史市场数据，这样一来，资金至少可以支撑30年。若账户里有50万美元，第一年就意味着提取2万美元。在2025年出版的《更富足的退休生活》（A Richer Retirement）中，本根将这一比例上调至4.7%，也就是23,500美元，同时仍将其称为用于规划的最坏情况数字。公共养老金本身也带来一项关于领取时机的选择。在美国，1960年及之后出生的人，到67岁才达到 Social Security 的全额退休年龄；62岁开始领取，月福利将终身减少30%，而等到70岁，每延迟一年，福利就增加8%。通胀则始终在侵蚀购买力：如果年通胀率为3%，物价大约23年就会翻一番，这差不多就是一段退休生活的长度。

这一切并不需要先打开电子表格才能开始。斯蒂芬妮·索蒂希（Stephanie Soechtig）执导的 Netflix 纪录片《Get Smart with Money》正是围绕这个前提展开：片中，理财教练为普通人提供储蓄和投资建议。许多理想的财务结果，都来自尽早做出少数几个决定，然后不再反复折腾。加入职场养老金计划，拿满雇主配比，每次加薪都提高缴费比例，控制费用，并选择一种即使遇到糟糕年份也能让你安心持有的基金组合。

70岁的那个陌生人无法谈判、无法游说，也没法要求加薪。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你这个月设定、之后却忘了下调的缴费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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