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与金融

中国的电动车电池回收,与其说是循环经济,不如说是一场清算

Victor Maslow

中国希望外界看到的关于其废旧电动汽车的故事是一个整洁的版本:那些驱动了全球史上最大电动车浪潮的电池,在寿命终结时回到起点,被粉碎,然后交出制造下一代电池所需的锂、镍和钴。一个闭环。一种绿色美德。证明这个学会了以最快速度销售电动车的国家,也学会了自给自足地获取金属来继续生产。

但拨开光环,另一笔交易浮现出来。北京实际上所做的,是停止将废旧电池视为别人的问题,而开始将其视为制造者自己的责任。这个回收故事背后的推动力并非环保情怀,而是一张账单——国家已经决定了谁来买单。

在新的国家框架下,制造商不能再卖完车就对剩下的东西撒手不管。它必须在车辆所到之处设立回收点,收回每一块退役电池组,交出拆解自家电池的蓝图,并接入一个政府平台,该平台追踪每一块电芯从生产线到报废的全过程。延伸生产者责任是它的官方名称。用大白话说,那些创造了繁荣的公司,现在要为自己的残局负责。

它们必须负责,因为替代方案已经变得丑陋。中国汽车制造商让底特律和沃尔夫斯堡羡慕的销量爆发,催生了一个吸收另一端退役电池的灰色产业。成千上万的无证作坊涌现出来,撬开电池包、重新接线将好电芯当作新电池出售,压碎剩余部分按重量卖钱,并将浸泡用的酸液直接排入下水道——正如《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在深入该行业的报道中所记录的那样。对于每一个获得官方认证的回收商,还有超过一千个在灰色地带运营。这就是新规想要终结的乱局,也是繁荣所制造的乱局。

坦诚地说,这个闭环真正闭合的部分少得可怜。尽管人们大谈特谈回收汽车为工厂供货,但回收金属目前仅能满足中国电池行业约十分之一的消耗量,而锂的占比更是可以忽略不计。用回收电动车来支撑制造繁荣,目前仍是一个预测,而非事实。今天存在的是一个增长速度快于处理能力的废物流,以及一个决心确保其中价值不流失到国外或灰色市场的政府。

而这正是责任转化为优势的地方。规则并没有平均分摊负担,而是集中了它。工业规模的回收——法律现在要求的回收率和收集网络——是巨头的游戏,而一个巨头已经占据了大部分地盘。与国内主导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CATL)关联的回收部门,独自控制着全国约一半的回收产能,运营着数百个回收点,并从其处理的每一块电池包中回收几乎全部的镍和钴。换句话说,这场清理行动奖励了那些主导了繁荣的同一批国家冠军。正如一位电池工程师所说,没有谁比制造这些电池的公司更擅长处理它们——这既是关键所在,也是风险所在。

这一切之下,是国家为何如此在意并立法的根本原因。中国从国外进口绝大多数的钴、镍和锰,以及大量的锂,同时却拥有全球大部分的回收产能。将本国退役车队变成一座国内矿山,是对其无法控制的每一个矿产瓶颈最接近的避险手段。一个尴尬的注脚是,如今主导中国电动车的廉价、安全电池并不含值得回收的钴或镍,因此回收它们之所以能算得过来账,仅仅是因为国家下令必须这么做。

这就是破绽。一个真正的循环经济不需要被命令出来。中国所建立的更接近于一个强制性经济:出售未来所付出的代价,是接手埋葬其残骸的工作;而好好埋葬的奖赏,则是获得材料,以便把这一切再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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