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与金融

终结西方制药业对华依赖的1500亿美元豪赌

过去三十年,制药生产为追求低成本持续向亚洲转移。如今,立法、地缘政治与行业承诺正在扭转这一趋势,这场转变的代价也逐渐清晰。
Victor Maslow

全球制药供应链遵循着同一套逻辑运转了三十年:将生产转移至劳动力与监管成本最低的地方,进口成品,再将节省的成本传导给消费者。这套逻辑奏效,直至新冠疫情同时冲击海运航线与亚洲生产设施为止。面临药品短缺的西方各国政府随之都提出了同一个问题:将生产带回本土的代价是多少?

原料药(API)是赋予药品治疗效果的化学成分。它们绝大多数在亚洲生产。全球仅9%的原料药制造商位于美国;中国和印度合计掌控全球约70%的产能。就特定药物而言,依赖程度更为集中:中国占美国布洛芬进口量的95%、氢化可的松的91%,以及对乙酰氨基酚的70%。为美国提供逾半数非专利药处方的印度,自身也从中国采购多达80%的原料药——这意味着中国生产一旦受阻,将波及整个看似已实现多元化的供应链。

制药回流(reshoring)正是应对上述集中风险的方案。该术语涵盖一系列旨在将原料药生产及成药制造转移回西方或盟友国家设施的政策与企业决策。其经济逻辑并非降低成本——本土制造比亚洲生产更贵。其逻辑在于供应安全:在物流中断、地缘政治对峙或疫情期间保障药品供应的能力。

2025年,相关立法框架相继落地。美国《生物安全法案》(BIOSECURE Act)作为《国防授权法案》的组成部分获得通过,限制联邦机构与特定中国生物技术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欧盟的《关键药品法规》为欧盟内部制药制造战略项目提供了制度框架,使其可享受快速审批通道并获得InvestEU、「地平线欧洲」等欧盟资金支持。抗生素原料药在两大洲均面临特殊压力,而围绕奥泽姆匹克(Ozempic)价格的争议则表明,药品定价的政治敏感性早已存在。

行业投资承诺随之纷至沓来。礼来公司(Eli Lilly)宣布投入270亿美元,用于扩建国内原料药及无菌注射剂生产能力。从全行业来看,主要制药公司已承诺在未来十年内在美国进行近1500亿美元的制造业投资。

这其中存在结构性矛盾:回流转移的是成本,而非消除成本。非专利药之所以维持现有价格,正因为生产转移到了成本最低之处。以更高成本将其带回,意味着这部分成本终将落至某处——政府采购预算、保险费,抑或患者的直接负担。

制药生产能力的建设需要数年时间。为供应安全支付溢价的政治意愿,往往只能维持到推动其形成的那场短缺热度消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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