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李安2012年的作品,改编自雅恩·马泰尔获得布克奖的同名小说。银幕上的主人公派·帕特尔是印度本地治里一位动物园管理者的儿子。轮船失事之后,他与鬣狗、斑马、猩猩和一只孟加拉虎同困在太平洋上的一条救生艇里。按维基百科对原著的介绍,小说中的派与这只名叫理查德·帕克的老虎一起漂流了227天。电影的编剧是大卫·马吉。

李安是个不肯重复自己的导演。《卫报》指出,他从《卧虎藏龙》的中国古代武侠,走到《色,戒》的战时上海谍战,再到《断背山》的西部片,每换一个题材就换一种笔法。该报还写道,他对画面极为挑剔,同时也在意语言。《卫报》认为这部新片从头到尾有一种神秘、近乎魔幻的气息,迷幻的3D又把这种效果推得更远,整体语调好比劳伦斯·斯特恩重写的《鲁滨孙漂流记》。

影片的结构是故事套故事,再套一层故事。据《卫报》介绍,一位被认为就是马泰尔本人的加拿大作家(拉菲·斯波饰)听人说,蒙特利尔有个叫派的人,他的故事会让你相信神。成年的派(伊尔凡·可汗饰)是一位哲学教师,他向作家讲述自己的一生。派的本名皮辛·莫利托·帕特尔,取自叔叔最爱的那座巴黎游泳池。同学拿这个名字开玩笑,他便改称希腊字母、也是那个神秘数字的“派”。《卫报》写到,派在五岁、十二岁和十六岁时分别由古塔姆·贝卢尔、阿尤什·坦登和苏拉杰·夏尔马饰演。他在印度教家庭长大,吃素。十四岁那年接触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决定三教都信,父母为难,他却说自己只是想爱神。《卫报》认为,影片带着尊重与机智处理这段精神旅程,也处理男孩对父亲理性主义的拒绝。谈信仰而不说教,靠的正是这份机智。

影片最大的长处在画面。《Film Comment》先是挖苦李安多年陷在中庸的平庸里,随后承认这是他十几年来最好看的一部,借助大量想象力丰沛的3D,更是他职业生涯中视觉最华美的一部。该刊描述的开场是一座像立体翻翻书一样的动物园:长颈鹿、猴子、粉红火烈鸟,还有挂在树上的可爱树懒,铺满了银幕。《卫报》同样提到,从阳光下动物与飞鸟昂首漫步的第一个镜头,到片尾字幕里海底闪光的鱼群和船上杂物的最后一个镜头,整部电影都笼罩着神秘与魔幻的气息。The Movie Elite的作者对沉船的段落赞不绝口,并称派与理查德·帕克在茫茫大海上的戏份极为出色。这位作者还建议不喜欢CGI的人来看看片中的老虎:他一直在找破绽,却分辨不出它与真老虎的区别。动物既然如此可信,救生艇上人与虎之间的紧张才立得住。

对表演的评价则有分歧。Simbasible认为,苏拉杰·夏尔马的表演不错,但算不上惊艳,而且这样的故事需要更复杂的主角,派这个人物还不够深。同一篇文章却称赞影片没有把老虎过度拟人化,让动物始终保持动物的样子,派与老虎的关系因此耐人寻味。我同意这个判断。夏尔马以新人的孤注一掷撑起了场面,可影片的情感分量来自与老虎对峙的张力,而不是演员的脸。蒙特利尔段落里的伊尔凡·可汗,则用事后回望的声音稳住了整个叙述。

缺点同样明显。The Movie Elite的作者坦言,前四十分钟他几乎觉得故事哪儿也去不了,总在猜这些情节如何串到一起,最后才发现它们并不会串起来。他还怀疑,介绍主角真的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不过他也承认,派与老虎单独留在海上之后,影片立刻提速。《Film Comment》的批评更进一步:影片太过稳妥,反而让人回味不佳。李安毫不掩饰的奥斯卡野心,以及对“优质”原著小心翼翼的态度,终究挡住了任何真正的惊喜。Simbasible则认为影片有时险些流于煽情,但李安最终在情感与写实之间找到了平衡。

影片结尾,同一段经历以两个版本讲了两遍。它不替观众判定哪一个才是真的,只把相信故事与相信事实之间的差别摆在眼前。Simbasible称这个双重结局深刻、发人深省,在情感上也给足回报。罗杰·伊伯特则把这部电影称作讲故事的奇迹和视觉成就的里程碑。

票房与奖项印证了这些说法。据Simbasible,影片全球票房超过6亿美元,获得11项奥斯卡提名,让李安拿到了第二座最佳导演奖。前四十分钟的拖沓、不够立体的主角和挥之不去的奥斯卡气味,都是真实存在的毛病。但从少年和老虎在救生艇上对峙的那一刻起,影片的力度足以盖过这些毛病,而结尾那个让人在两个故事之间选择相信哪一个的问题,会一直留在观众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