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卡斯岛即将迎来一场风暴，入夜后，风暴如期而至。汉娜年幼的女儿维被人从家中掳走，汉娜只能跑去求助身边唯一能找的人：隐居的邻居兼房东卢。这就是安娜·福斯特（Anna Foerster）执导的《卢》的全部故事引擎。两个几乎互不相识的女人一同走进黑夜，追捕绑架者，而她们各自都藏着一段不愿谈起的往事。这个设定简洁而传统，在影片开场的半小时里，恰好发挥了作用。

艾莉森·珍妮（Allison Janney）是这部电影值得一看的理由。卢独自和狗住在一起，向来离群索居，身上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气息，仿佛早已不再期待有人来访。珍妮演得极为克制，没有刻意修饰。她不博取同情；当影片开始揭示卢过去的职业时，这个反转之所以奏效，正是因为演员此前对角色的一切处理都如此朴素。这个看起来连走到村子里都费劲的女人，原来曾多年担任中情局外勤特工。珍妮没有用一段台词宣告转变，而是通过细微的姿态和语气变化，让它一点点显现。这是一段克制而富有身体表现力的演出，撑起了影片的大半，也远远超出了剧本本身所能支撑的程度。

朱妮·斯莫利特-贝尔（Jurnee Smollett-Bell）的任务则更棘手。一个惊慌失措、四处寻找孩子的母亲，很容易被演成从头到尾只会一种情绪、而且声嘶力竭的角色，她基本避开了这个陷阱。汉娜确实害怕，但她也倔强、务实；即使台词没有体现出来，表演仍始终让人看见她的这些特质。两人的搭档之所以成立，是因为两位演员的节奏截然相反：珍妮冷峻简练，斯莫利特-贝尔则粗粝急切。她们争论是否该相信对方时，这场戏比影片周围的大多数情节都更有生气。

福斯特此前执导过《黑夜传说：血战》，也拍过《古战场传奇》的剧集，她深谙如何展现人物在险恶环境中的行动。岛屿和天气为这场追逐赋予了清晰的空间感，而影片最出色的时刻，正是让两个女人在夜色中一路前行，眼看期限步步逼近。雨水不是装饰：它拖慢她们的脚步，遮蔽绑架者的行踪，也让外界与她们隔绝——这正是这类故事所需要的。动作场面算得上合格，却谈不上新意；没有哪一幕会像主演的表演那样留在你脑海里。

问题出在剧本上。《卢》想同时成为两种电影：一部追逐惊悚片，以及一个讲述尘封往事的故事，却始终没能把两者自然地衔接起来。关于过去的秘密一段段突然揭晓，通常只是为了推动剧情，而且解释得很快，情绪却没能跟上。汉娜和卢本应因为彼此了解到的往事而改变，但剧本匆匆带过了那些真正应该让这种变化显得有来由的场景。影片早早告诉我们， stakes 与个人息息相关，却迟迟没能让人信服。它要求观众给出相当多的善意，而这份善意消耗得比补充得快。

一些配角戏份比核心反转更为出色。马特·克雷文饰演的警长是个沉默寡言的当地人，似乎比表面上透露的更了解卢；他的出现带来些许暖意，也让人觉得这座岛上确实有一个真实的社区，而不只是空洞的背景。里德利·阿莎·贝特曼饰演的维除了成为整场恐慌的中心，几乎没有更多发挥空间；这是剧本的局限，不是这位年轻演员的问题。反派则是全片最薄弱的一环：他看起来颇具威胁，人物细节却十分单薄，影片似乎更关心他能揭开卢的哪些秘密，而不是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最后一段的节奏明显加快，灯塔也为高潮提供了一个颇具视觉冲击力的场景。然而，情感上的回报远不及周围铺陈的声势。整部故事一直指向的那场对峙显得仓促，仿佛影片已经来不及收尾；结尾留下的，也是一种问题悬而未决的淡淡感觉，而不像是刻意留白。

影片于2022年9月上映后评价不一，这并不难理解。观众看完后既赞赏珍妮的表演，也对剧本感到失望，我对这两种感受都深有同感。演员表演和天气的运用确实颇见功力，而故事处理自身重大情节时，也确实显得漫不经心。

最终留下的，是一部平实、尚算过得去、由主演撑起的惊悚片。它不会改变任何人对这一类型的看法，也从未假装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但如果你想看珍妮用短短九十分钟，悄然打破银幕上对年长女性能力的想象，《卢》确实做到了；至于其余部分，不过是为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提供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消遣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