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尔·默尔曼：百老汇最响亮的嗓音，好莱坞为何两度错过她

埃塞尔·默尔曼

Photo: ABC Television Uploaded by We hope at en.wikipedia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08年1月16日 Astoria, Queens, New York City, United States
逝世	1984年2月15日 (76)
职业	歌手、演员
代表作	空前绝后满天飞, 疯狂世界, 娱乐至上
获奖	2 托尼奖 · 金球奖 · 格莱美奖 (共同) · Drama Desk

百老汇的传闻称，乔治·格什温曾告诉她，千万别去上声乐课。她直到晚年才上过一次课，而这条建议经得起时间考验：埃塞尔·默曼的嗓音无需麦克风便能响彻剧院；她唱科尔·波特的歌词时，每个辅音都能送到最后一排；在乐队持续演奏的伴奏下，她还能把《I Got Rhythm》里的一个音拖满整段副歌。波特说得直截了当：“给埃塞尔·默曼写歌词，最好写得够好，因为所有人都会听见。”

真正令人费解的是，摄像机出现之后发生了什么。百老汇一出接一出地围绕她打造演出，《综艺》杂志估计，她主演过的热门音乐剧大概比任何其他演员都多。与此同时，好莱坞却把她最重要的两个角色的银幕版交给了别的女演员。要最完整地感受默曼的艺术，观众只能亲临现场聆听。

登上剧院招牌之前，她做的是速记员。埃塞尔·艾格尼丝·齐默尔曼于1908年1月16日出生在皇后区阿斯托里亚外祖母家中，尽管她后来坚称自己出生于1912年。父亲是会计，母亲是教师，她是家中独女；父母让她就读威廉·卡伦·布莱恩特高中商科课程，好让她掌握秘书技能，以备不时之需。每逢周五晚上，全家都会乘地铁去皇宫剧院，她在那里看法妮·布莱斯和索菲·塔克演出，回家后便试着模仿她们。可她自己的嗓音总会冲破模仿的框架。

白天她负责听写，晚上则在私人聚会和夜总会唱歌。齐默尔曼这个姓太长，不适合印在剧院招牌上，于是她改姓默曼。她曾在吉米·杜兰特领衔的演出中担任煽情歌曲歌手；杜兰特后来成了她一生的朋友。这份工作让她获得了在皇宫剧院演出的机会，制作人文顿·弗里德利在那里听到了她的歌声。他安排她去为乔治·格什温和艾拉·格什温试唱。她为两人唱了《I Got Rhythm》，他们当场便定下了她。

Girl Crazy于1930年10月在阿尔文剧院开演，当晚结束时，她已经成了明星；《纽约客》称她“绝不模仿任何人”。从1934年的Anything Goes开始，科尔·波特为她写了五部音乐剧；她在剧中首次唱响《I Get a Kick Out of You》和《You’re the Top》。Red, Hot and Blue让她唱上了《It’s De-Lovely》，而Panama Hattie的演出场次超过500场。她的舞台形象就此定型：一个直率泼辣、妙语连珠的女人，只要把一个元音拉长，就能让整场演出为之停顿。

欧文·柏林为她带来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成功。Annie Get Your Gun于1946年在帝国剧院开演，共演出1,147场，她只缺席了两场。柏林既为她写抒情曲，也写高亢有力的歌曲；她说：“欧文·柏林把我变成了一位淑女。”剧中的一首歌《There’s No Business Like Show Business》成为整个演艺行业的颂歌，也成为她此后职业生涯的标志曲目。两人于1950年再度合作Call Me Madam，这部作品为她赢得托尼奖音乐剧最佳女演员奖。

她在银幕上的经历则坎坷得多，而那种把她的成功说成天生注定的圆满传奇，往往会把这段经历略过。1936年电影版Anything Goes把重心转向了平·克劳斯贝；审查人员删改了波特的歌词，她的拿手好戏《Blow, Gabriel, Blow》也被剪掉。《纽约先驱论坛报》的一位评论家写道，她在银幕上无法像在舞台上那样“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风采”。她在Alexander’s Ragtime Band中的表现更好；许多年后，她又出演了1953年电影版的Call Me Madam，并因此获得金球奖。不过，安妮·奥克利这个角色先是落到了朱迪·加兰手中，随后M-G-M拍摄Annie Get Your Gun时，又由贝蒂·赫顿出演。更沉重的失落发生在十年后。

在朱尔·斯泰恩、斯蒂芬·桑德海姆和阿瑟·劳伦茨创作的Gypsy中，她饰演性情凶悍的舞台母亲罗斯·霍维克，展现了此前无人要求她呈现的戏剧表现力。《纽约时报》的布鲁克斯·阿特金森称这是“一场不屈不挠的演出，无论作为演员还是歌手皆是如此”，而剧中的演员录音专辑赢得了格莱美奖。那一季托尼奖上，她输给了好友玛丽·马丁；对方演的是一位修女。她耸耸肩说：“你怎么跟修女争？”导演梅尔文·勒罗伊一再告诉她，电影版非她莫属。华纳兄弟却把角色交给了罗莎琳德·拉塞尔；拉塞尔的丈夫曾以她出演这部片为条件，换取与制片厂的另一笔交易。默曼称此事为“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失望”。Gypsy也是她出演的最后一个全新舞台角色。

舞台之外，她同样嗓门响亮，却远没有那么能掌控局面。她结过四次婚：第一任是经纪人威廉·史密斯；第二任是报业高管罗伯特·莱维特，也是她两个孩子的父亲；第三任是大陆航空总裁罗伯特·西克斯，他推动她重返百老汇出演Happy Hunting，部分原因是这部剧能为他的航空公司带来宣传；第四任是演员欧内斯特·博格宁，两人的婚姻在1964年只维持了几周。她在1978年出版的回忆录里，专门讲博格宁的那一章是一张白纸。她同样名叫埃塞尔的女儿于1967年因意外吸毒过量去世。

晚年，人们看到了一个面貌更丰富、也更风趣的默曼。1963年，她在斯坦利·克雷默执导的It’s a Mad, Mad, Mad, Mad World中饰演米尔顿·伯利那个大嗓门的岳母；这部电影是当年票房最高的影片之一。她曾拒绝出演你好，多莉！，尽管杰里·赫尔曼创作乐谱时就考虑到了她的音域。后来她于1970年加入剧组，那时这部剧已经上演了六年；她一直演到剧目落幕。沃尔特·克尔认为，她的嗓音“依然像小号般清亮，依然像玩具哨般尖锐，依然像沃利策管风琴般美妙”。这是她最后一次登上百老汇舞台；1972年，她又获得特别托尼奖。

1979年，她录制了The Ethel Merman Disco Album，把自己的经典曲目配上舞曲节拍。她最后一次出演银幕作品，是在Airplane!（1980）中拿自己开玩笑：她饰演一名受炮弹惊吓的中尉，坚信自己就是埃塞尔·默曼，跳下床唱起《Everything’s Coming Up Roses》，直到护理人员给他注射镇静剂。1983年4月，她准备飞往洛杉矶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时，在家中突然倒下；医生发现她脑部长有肿瘤。1984年2月15日，她在曼哈顿的公寓里去世，享年76岁。那天晚上，百老汇各剧院于九点熄灯致哀。

她离开后，那些角色仍一再重返舞台。2024年12月，Gypsy重返百老汇，奥德拉·麦克唐纳成为在那里饰演罗斯的首位黑人女演员，而每篇评论仍会拿这个角色与当初创造它的那位演员相比。录音留存了下来，也让人明白她的嗓音有多么出众。但录音无法留住好莱坞始终没能拍出来的东西：一个女人静静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不借助扩音设备，声音却直抵剧院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