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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兰·阿德里亚:在巅峰时关闭世界最佳餐厅的厨师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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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兰·阿德里亚
费兰·阿德里亚
Photo: Charles Haynes from Bangalore, India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62
L'Hospitalet de Llobregat, Spain
职业厨师
获奖美术领域功绩金牌 · 民事功绩勋章大十字勋章 · 旅游功绩金牌

费兰·阿德里亚(Ferran Adrià)关掉了全世界最难订到的餐桌,而当时门外仍有人在排队。elBulli 坐落在科斯塔布拉瓦海岸蒙霍伊湾(Cala Montjoi)上方一条蜿蜒公路的尽头,每年收到的订位请求多达一百万次左右,而座位只有大约八千个,这位主厨最终认定,这台机器本身已经成了问题。他没有退休,而是把餐厅的用餐区改成了实验室,随后又办成基金会,再建成博物馆,此后多年一直在试图说明:当年在那间厨房里,他究竟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之所以重新被提起,是因为一部电视剧。由大卫·普霍尔(David Pujol)创作的加泰罗尼亚语剧集 Welcome to El Bulli 在加泰罗尼亚公共电视台播出之后,本周登陆 Netflix,由米克尔·费尔南德斯(Miquel Fernández)饰演阿德里亚,伊万·马萨格(Iván Massagué)饰演他的搭档朱利·索莱尔(Juli Soler),卡洛斯·奎瓦斯(Carlos Cuevas)饰演他的弟弟阿尔韦特(Albert)。阿德里亚参与了剧集的制作,剧组还复原了数十道餐厅的真实菜品。如此一来,他处在一个颇为微妙的位置:既要看着演员重演自己的青春,也要看着自己的人生被包装成一个关于天才的故事,而这恰恰是他十五年来一直在反驳的解读。

他的童年里没有任何通向厨房的迹象。1962年5月14日,他出生在巴塞罗那南缘人口稠密的工人阶层城市奥斯皮塔莱特-德略布雷加特(L’Hospitalet de Llobregat);十八岁时,他在卡斯泰尔德费尔斯(Castelldefels)的 Hotel Playafels 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那里的主厨教会了他西班牙经典菜式。服兵役时,他又回到了灶台前。1984年,二十二岁的他进入 elBulli 担任副厨;大约十八个月后,他就执掌了这里的厨房。

1990年,他与餐厅经理朱利·索莱尔一起买下了这家餐厅,这段合作关系决定了此后的一切。索莱尔负责用餐区和账目,阿德里亚负责创意。四年后,为了筹资扩建更大的厨房,他们把公司五分之一的股份卖给了商人米克尔·奥尔塔(Miquel Horta)。餐厅由此形成了一套无人敢效仿的节奏:只在每年六月中旬至十二月中旬营业,其余六个月则交给 elBulliTaller——巴塞罗那的一间工作坊,阿德里亚、阿尔韦特和一个小团队在那里从零开始构思下一季的菜单,并为每一道菜建档记录。

从这间工作坊里诞生的东西,传播得比餐厅的名声还要快。不用奶油或蛋清、只用一种调味液体制成的泡沫,以及把蔬果泥变成颤巍巍、形似鱼子酱的小珠的球化技术,不出十年便出现在从哥本哈根到利马的品尝菜单上。评论界把这一切统统归入“分子料理”,阿德里亚却始终拒绝这个标签;他更愿意谈“解构”:取一道人人熟悉的菜,改变它的质地、形态或温度,同时保留其本质。elBulli 拥有米其林三星,并在“世界50最佳餐厅”榜单上于2002年以及2006年至2009年每年位居第一,共计五次夺冠,至今仍是纪录。2007年,第十二届卡塞尔文献展(documenta 12)的策展人邀请他以艺术家身份参展,他把自己的展馆就设在自家餐厅里,距离卡塞尔一千多公里。三年后,他与何塞·安德烈斯(José Andrés)在哈佛大学开设了“科学与烹饪”课程。

这个故事的整洁版本——孤独的天才在海边实验室里驾驭物质——略去了成就这一切的那些人。每个季节,创意产出都要依赖数十名无薪的实习厨师(stagiaires),这些年轻厨师为了一份为期六个月的实习机会要等上数年,然后在服务高峰期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丽莎·阿本德(Lisa Abend)2011年的著作 The Sorcerer’s Apprentices 对这套体系有详尽的描述。此后阿德里亚一直为无薪厨房实习辩护,认为禁止这种做法等于切断人才的来路,同时也承认,滥用行为应当被举报。另一场长期的争执则围绕化学展开。坎法韦斯(Can Fabes)餐厅的三星主厨桑蒂·圣塔马里亚(Santi Santamaria)称他的烹饪矫揉造作,并指责其把添加剂置于食客健康之上;这场争论使西班牙顶级厨房分成了不同阵营,至今仍影响着传统派谈论他的口吻。

最后一次营业在2011年7月30日。在餐厅关门之前,他已于2008年出版了 A Day at elBulli,对餐厅二十四小时的运转做了一次全景记录;闭店之后,他又推出了 The Family Meal,这本食谱取材于员工在开餐前享用的员工餐。2013年,他与索莱尔共同创立了 elBulliFoundation,这是一个旨在研究创造力本身的研究机构;2015年7月,索莱尔去世,当时这家机构的大部分计划尚未成形。有些项目搁浅了,尤其是2012年宣布的高级料理百科全书 Bullipedia;另一些则落地了。2023年6月15日,蒙霍伊湾的老建筑以 elBulli1846 之名重新开放,这是一座博物馆,名称取自这间厨房创造的菜品数量,如今每年春季至秋季开放。

今年看起来像一场荣誉巡礼。9月,加泰罗尼亚自治政府授予他金质奖章,他说自己自2002年获得圣乔治十字勋章(Creu de Sant Jordi)以来一直缺少这份荣誉,也是最让他感动的一项。11月4日,在利马举行的颁奖典礼上,“世界50最佳餐厅”因他通过基金会所做的研究与教学,向他颁发了偶像奖(Icon Award),他以视频方式领奖。他对这段历程的结局也异常坦率,曾对该组织表示,到最后几个季节,人们已经厌倦了 El Bulli,并称弟弟阿尔韦特在巴塞罗那开的餐厅 Enigma 是世界上最具创意的餐厅。在10月的一次采访中,他说自己靠积蓄和投资生活,既没有买游艇,也没有买法拉利。

这部剧集会把他介绍给数以百万计从未有机会订到位子的观众,也很可能会推销他所不信任的那个神话。他自己的赌注则恰好相反:elBulli 留下的是一种方法,一种追问一道菜为何成立的方式,而蒙霍伊湾的博物馆及其背后的基金会,可以在最后一团泡沫消散很久以后,继续传授这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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