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肖特：把欢乐变成每日选择的喜剧演员

76岁,他的脸依旧能崩塌成SCTV时代那只喜剧生物。本周Netflix上线的劳伦斯·卡斯丹纪录片提出一个不太舒服的命题——那种欢乐从来不是自动的,是被决定下来的。

汤姆·汉克斯曾说,马丁·肖特”以欢乐的速度运行”。每当有人想描述他在舞台上做的事,都会抓住这句话;而真正没人能解释清楚的是,一个埋葬过这么多人的男人,为什么至今还能以那种速度运行。一个哥哥,十二岁那年。母亲,十七岁。父亲,二十岁。妻子南希·多尔曼,三十年的婚姻之后。长女凯瑟琳,今年二月。SCTV时代的搭档凯瑟琳·欧哈拉,在她之前两周。卡斯丹的新片《Marty, Life Is Short》正建立在那道距离之上——这位男人的脸在镜头前所做的事,与他的人生在镜头之外所做的事之间的距离。

他在安大略省汉密尔顿长大,是天主教家庭五个孩子中的老幺。父亲是当年作为偷渡者抵达加拿大的爱尔兰人,在钢铁公司Stelco内部一路做到管理层;母亲是汉密尔顿爱乐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失去就从这栋房子里开始。大哥大卫1962年死于车祸。五年后,癌症带走了母亲。再过两年,父亲死于中风。等他在麦克马斯特大学完成社会工作学位时,肖特已经替自己算完一道私人的算术:一个早早遇上火的人,他本人这样说过,会发育出一种类似特氟龙的质地。把欢乐当作一栋人生承重墙的决定,就是在那时候下的,不是后来。

拿了麦克马斯特的学位之后,他在精神健康领域做了一年,然后1972年多伦多的一版《Godspell》改了他的轨道:同一台戏里有尤金·列维、吉尔达·拉德纳、安德烈娅·马丁、保罗·谢弗、维克多·加伯,还有一位叫南希·多尔曼的年轻女演员。1980年他与多尔曼结婚。1977年他在多伦多的Second City接替约翰·坎迪的位置,SCTV的编剧室为他发明了一套词汇,此后无人能再使用。爱德·格里姆利,顶着炸开头发、在《幸运之轮》面前下跪的小子。吉米尼·格利克,把嘉宾整个吞下肚的名人采访者。内森·瑟姆,防御到连眼神都不敢对视的辩护律师。欧文·科恩,坏脾气的老歌曲作者。这些角色就是1984年他带进《Saturday Night Live》的卷宗——艾迪·墨菲离开后紧接着的那一季——也是这一个SNL年份至今出现在任何节目最佳阵容回顾里的原因。

电影随之而来。1986年《神勇三蛟龙》,和史蒂夫·马丁、切维·切斯一道,开启了将活过其他一切的友谊与职业合伙关系。1987年乔·丹特的《惊异大奇航》给了他对戏丹尼斯·奎德、梅格·瑞恩的第一次主演。1991年《新岳父大人》让他与史蒂夫·马丁再聚一堂,把婚礼策划人弗兰克·埃格霍夫变成那十年被引用最多的配角之一。1994年的《克利福》是票房失利后变成的cult对象。1996年《火星人玩转地球》登场,接着是配音工作——《埃及王子》、《马达加斯加3》——以及舞台,他凭《Little Me》拿下1999年托尼奖。但他真正看重的记录,是他与史蒂夫·马丁继续打造的那些:从2015年起巡演的两人剧场revue、2018年的Netflix特别节目《An Evening You Will Forget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以及没人预见到的晚期生涯引擎。

那台引擎就是《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2021年登陆Hulu,他与马丁、赛琳娜·戈麦斯出演阿宅式三位上西区公寓住客,调查楼里发生的死亡事件。剧集已成为Hulu史上观看人数最多的原创喜剧。五季和一堆艾美奖提名之后——包括2024年最佳原创音乐及歌词奖——三人组刚拿到第六季十集的绿灯,2026年春起在伦敦全程拍摄,锁定秋季上线。他的奥利弗·普特南——一位从未遇到无法靠表演脱身的失败的百老汇导演——是给他的喜剧主角做了那件七十多岁演员的喜剧角色很少能做到的事:把他变得比五十岁的自己还大。

被官方定型的马丁·肖特版本通常跳过的那部分,是他人生下半场到底有多硬。南希2010年8月死于卵巢癌,他们已结婚三十年。从那以后他谈过一种早晨的仪式——把别人写自己的评论大声读出来;谈过他在自家举办的每年一度名为Marty Award的典礼;谈过哀悼与笑声共用同一个房间的方式。2026年2月,他领养的长女凯瑟琳——一位将职业生涯献给精神健康倡导、与Bring Change 2 Mind机构合作的社会工作者——在与边缘型人格障碍的长期搏斗之后,以四十二岁自尽。两周前,凯瑟琳·欧哈拉死于以直肠癌为基础病的肺动脉栓塞,带走了最后一个能按肖特起句方式把一句1979年多伦多的话讲完的人。卡斯丹的纪录片5月12日在Netflix上线,献给欧哈拉。哀悼在影片之中。那段他向CBS《周日早晨》讲述凯瑟琳过世后他在车里所想的画面也在其中:他问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然后用旅程终点那两个五岁和四岁的孙子的画面回答自己——”爷爷!咱们来玩巨人吧!”

这一切有它干净利落的版本,也有这部纪录片拒绝交出的版本。干净版本说,他是一个靠某种气质上的奇迹获得了韧性的喜剧演员。影片讲的那个版本,更接近肖特自己描述的那一个,说欢乐在他这儿是一项每日决断,而每天早上重新做出这个决断的纪律——三十岁、六十岁、七十六岁——才是真正的手艺。凯瑟琳的葬礼之后春季巡演一恢复,他就和史蒂夫·马丁回到了舞台。他还在与梅丽尔·斯特里普商谈一次可能的百老汇合作——他在《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中的搭档,自2024年以来小报一直把她记录为他一段被双方代理人持续否认的”situationship”对象。百老汇项目能不能落地,他开玩笑说,要看票房的算术。

日程上有《公寓大楼里的谋杀案》的伦敦拍摄、卡斯丹纪录片的Netflix首映,还有一场十年未减速的与史蒂夫·马丁的脱口秀巡演。影片的致谢卡上,用大写字体写着两个塑造了他的女人的名字:凯瑟琳·欧哈拉,那个只要坐到摄像机后头就能让任何一个小品变得更好的朋友;以及凯瑟琳·哈特利·肖特,那个尽自己所能撑了最久的女儿。影片主张:五十年间马丁·肖特在观众面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同一种被拉长的方式——拒绝交出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