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默里·亚伯拉罕：用四十年走出职业生涯最辉煌的那个夜晚

F·默里·亚伯拉罕

照片：TriviaKing，原上传者为英语维基百科的 TriviaKing / CC BY-SA 3.0，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9年10月24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职业	演员
代表作	The Grand Budapest Hotel, Scarface, How to Train Your Dragon: The Hidden World
奖项	奥斯卡金像奖 · 金球奖 · 美国演员工会奖（集体获奖）

因饰演一个无法成为最伟大者的男人而成名，带着一种格外残酷的意味。米洛斯·福尔曼（Miloš Forman）的 Amadeus 中，安东尼奥·萨列里正是这样一个人物：他无比精准地领会莫扎特的天才，却注定只能创作出接近天才之作。F·默里·亚伯拉罕将这个角色演得浑然天成——凝结成块的尊严、精确无误的嫉妒、对自身局限悉心维系的清醒账目——以至于好莱坞对亚伯拉罕所做的事，大致就像萨列里认定上帝对自己所做的事：承认你的禀赋，却把你安置在低于你自我确信的位置。

他在得克萨斯州埃尔帕索长大，父亲法里德·亚伯拉罕（Fahrid Abraham）是来自穆克卢斯的叙利亚移民，母亲约瑟芬·斯泰洛（Josephine Stello）则是匹兹堡一个煤矿工人家庭出身的意大利裔美国人；亚伯拉罕于1939年10月24日出生于匹兹堡。“F.”是对父亲的致敬，他始终没能真正下定决心从演职员表中删去父亲的名字。先于纽约塑造他的是埃尔帕索：这是一座边境城市，对于身份认同以及归属感的表演，有着格外特殊的关系。他就读于 Texas Western College——并在那里赢得最佳演员奖——之后迁居纽约，在乌塔·哈根（Uta Hagen）指导下的 HB Studio 找到了自己的训练准则；哈根坚持内在真实胜过外在技巧，这一理念塑造了他此后的一切表演。

在 Amadeus 之前，亚伯拉罕属于那种会消失在场景之中、让你注意到场景而非他本人的演员。他曾出演 Serpico 和 All the President’s Men，在大制作电影里接下小角色——那是大多数职业演员永远无法摆脱的跑龙套时期。20世纪70年代，他在 Fruit of the Loom 广告中扮演“那片叶子”，这个角色的报酬足以资助他的戏剧工作。1978年，他退出广告这条路，不愿因错误的理由而出名。广告收入由剧场工作取代，而剧场最终将他带到一位选角导演面前；后者认为，他很适合饰演一位能力卓绝、天分寻常的威尼斯作曲家。

Amadeus 于1984年上映，次年3月，亚伯拉罕赢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击败了同片饰演莫扎特的汤姆·赫尔斯（Tom Hulce）。这座奖货真价实，表演也真实无误；而随之而来的，是影评人伦纳德·马尔廷（Leonard Maltin）后来概括为“F·默里·亚伯拉罕综合征”的悖论：奥斯卡之后显著到足以成为一种类别的事业下滑。好莱坞在他获奖后不知该如何安置他，部分是结构性问题——萨列里是一个深度非凡的反派角色，而这个行业难以想象该把一位将其演得如此出色的人放在哪里——部分则源于人们总会透过演员的决定性角色看待他们，这种视角所特有的盲点。亚伯拉罕拒绝接受自怜，也拒绝接受这一前提。“奥斯卡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他说，“我曾与国王共进晚餐，与我的偶像并列署名，在哈佛和哥伦比亚讲学。如果这算厄运，我愿意来两份。”他还补充了一个让这份矛盾更具人情味的细节：即便获奖之后，他依然能在纽约地铁上不被人认出。他觉得这很干净。

实际而言，此后的岁月并非下滑。1986年，他在 The Name of the Rose 中与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搭档，饰演反派贝尔纳多·圭，这一角色很适合萨列里之后的表演调性。他一次次回归剧场——百老汇、外百老汇、莎士比亚剧目——并建立起另一种更为持久的声誉：一位角色演员，永远准确知道场景需要什么，并且总能给予它更多。伍迪·艾伦（Woody Allen）在 Mighty Aphrodite 中起用他。科恩兄弟（Coen Brothers）让他出演 Inside Llewyn Davis。韦斯·安德森（Wes Anderson）则不断与他合作——2014年的 The Grand Budapest Hotel，四年后又让他为 Isle of Dogs 中的一条狗配音。电视则给了他第二段长期出演的机会：Showtime 的 Homeland 让他在六季中饰演达尔·阿达尔，一名经过精心设计、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行动特工，并为他赢得两项艾美奖提名。

对他这个人的最诚实清算，出现在他以同样直接的方式处理的一场2022年事件中。他因性行为不端投诉而被 Apple TV+ 剧集 Mythic Quest 解雇——至少有两起事件严重到让创作者罗布·麦克埃尔亨尼（Rob McElhenney）在第三季之前终止了他的参与。亚伯拉罕的回应既谈不上完全披露，也不是逃避：“我讲了一些笑话，仅此而已，却令一些同事感到不安，因此失去了一份和很棒的人们共事的好工作。”这份声明承认了失去，却没有对结果提出异议。这样的交代是否足够，是一个应由受影响者回答的问题。

离开 Mythic Quest 的同一年，他结婚六十年的妻子凯特·汉南（Kate Hannan）去世。她是一位学者、作家，也是麦考瑞大学高级讲师，已发表的作品包括关于中国工业现代化的研究；她于2022年11月19日因多发性硬化症在他们纽约的家中离世。他描述此后发生的一切时，措辞没有任何软化：Amadeus 曾要求他具备的、进入情感黑暗面的能力，在她去世后变得更加难以触及。他接演 The White Lotus 第二季，部分原因正是这个角色——在西西里应对浪漫关系与家庭关系残骸的丧偶祖父伯特·迪格拉索——是喜剧性的，而非悲剧性的。这场表演为他带来金球奖提名、艾美奖剧情类剧集最佳男配角提名，以及作为整体演员阵容一员获得的美国演员工会奖。

86岁时，亚伯拉罕在百老汇出演斯蒂芬·施瓦茨（Stephen Schwartz）的音乐剧 The Queen of Versailles，与克里斯汀·肯诺维斯（Kristin Chenoweth）搭档演出至2026年1月；同年6月，他又在 Irish Repertory Theatre 的 My Fair Lady 音乐会制作中亮相。当 CBS News 问及他在这个年纪的工作节奏时，他给出了萨列里会理解的回答：“我的工作是我的救赎。”这个演过嫉妒的人，已经用四十年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这个悖论自行化解——不是在好莱坞的评断中，而是在他自己的评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