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哈·李希特：用一生模糊影像的画家，道出了最深刻的真相

葛哈·李希特

Photo: Jindřich Nosek (NoJin)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2年2月9日 Dresden, Germany
职业	画家
获奖	Oskar Kokoschka Prize (1985) · Wolf Prize in Arts (1994–95) · 金狮奖 · Praemium Imperiale (1997) · Wexner Prize (1998) · Honorary Citizen of Cologne (2007)

照片总是先于一切，然后才是模糊。格哈德·里希特找到一张图像——一张报纸照片、一张快照、一张在难以想象条件下拍摄的密照——然后开始画它。接着，在某个时刻，他拖着刮刀或干刷子划过湿表面，将原本存在的东西涂抹成拒绝凝定为事实的模样。留下的既不是图像，也不是它的缺席，而是两者之间的精确距离。他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做这件事，其结果成为战后绘画中关于绘画无法做到之事的最持久的论证。

这种怀疑的精确性源自其生平。1932年2月出生于德累斯顿的里希特，在一个早已学会如何将图像武器化的德国长大。他母亲的姐妹——一个名叫玛丽安的女人——患有精神分裂症，在纳粹安乐死计划下被饿死在精神病诊所——里希特在1965年的画作《Aunt Marianne》中直面了这一事实，画面中的面孔被模糊到近乎法医证据而非肖像的程度。他在社会主义年代就读于德累斯顿美术学院，吸收了绘画必须服务于意识形态的要求。1961年——柏林墙封锁东德前两个月——他带着第一任妻子和一箱材料越境到了西方，进入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学习。

他在那里发现的是一个正在消化从纽约传来的波普艺术的城市，而里希特的直觉一如既往地反其道而行。1963年，他与西格马·波尔克和康拉德·费舍尔共同提出了“资本主义现实主义”一词——旨在拉近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与西方消费图像之间的距离，暗示两者作为真理体系同样不可靠。从同一年开始，他开始了照片绘画：源自找到的照片——家庭快照、新闻图片、警方记录——转移到画布上，然后故意模糊。模糊不是装饰。它就是论证本身。

抽象作品与照片绘画并行发展，遵循同样的逻辑，但温度更高。使用一把大刮刀在湿颜料上拖拽，里希特构建出层层叠叠、破裂的表面，它们不像任何存在之物，却让人感觉像是记忆、天气或知觉在凝定为确定之前的纹理。到1980年代，他还开始系统地整理一切：《Atlas》——一个包含约4000张照片和复制品、分布在约600块面板上的项目，首次展出于1972年——充当了反证，反驳“累积图像即产生知识”的观念。

Gerhard Richter and Isa Genzken, wall painting in Duisburg underground station, 1980–92 — Gerhard Richter & Isa Genzken, Wall-art in underground, Duisburg, 1980–92

15幅画作系列《October 18, 1977》至今仍是他最具形式争议的作品。该系列完成于1988年，即安德烈亚斯·巴德尔、古德伦·恩斯林和扬-卡尔·拉斯佩被发现死于斯图加特监狱牢房十年之后，画作取材于巴德尔-迈因霍夫集团最后时刻的新闻照片和警方记录。灰色、刻意模糊、拒绝戏剧化，它们遭遇了“里希特将恐怖主义美学化——将政治灾难变成奢侈艺术品”的指控。他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回避：这些作品并非关于红军派，他说，而是关于死亡以及图像对死亡所做的一切。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于1995年购藏该系列，而其拒绝凝定为谴责或同情的态度，已成为标准解读。

2014年，他完成了《Birkenau》——四幅大型抽象画，其素材来源是现存最不堪的照片：1944年由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的特别行动队囚犯秘密拍摄的图像，这是记录该营地人类焚化过程的唯一摄影文献。里希特将图像转移到画布，开始从中作画，然后逐渐用抽象颜料层将它们完全覆盖。原始照片现在已不可见，潜伏在表面之下。2021年，他永久地将该系列捐赠给国际奥斯维辛委员会。这一举动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却解释了一切：对最不堪的图像最合乎伦理的回应，是让它们变得不可见，而不毁灭它们。里希特整个职业生涯都指向这一姿态。

他在2017年宣布自己的画家生涯结束，当时85岁。他没有停止创作。他每天在科隆的书桌前画素描，标注日期，他的档案仍在扩展。一场涵盖1962年至2024年275件作品的回顾展于2025年10月至2026年3月在巴黎路易威登基金会举办——这是自2005年以来最全面的调查。大卫·兹沃纳画廊在纽约展出了他的《Landschaften》，展至2026年7月，而LUMA Arles正在呈现他的“覆绘照片”，展至2027年1月。

他结过三次婚：先与玛丽安·欧芬格，再与雕塑家伊萨·根茨肯，自1995年起与萨宾·莫里茨，育有三名子女。他于1980年代初定居科隆，并于2007年获得该市荣誉市民称号。

作品始于1962年，一幅源自家具目录的模糊木桌画作。如今已扩展至近5000件独立作品。贯穿所有这些作品的论证始终如一：对绘画无法做到之事保持精确，比任何绘画声称能说出真相都更诚实。来自科隆的素描持续涌现。它们承载的问题从未改变。

标签: artists, 艺术家, 1977年10月18日, 图集, 德国画家, 抽象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