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利奥塔，被《好家伙》困住三十年的演员

雷·利奥塔

Photo: gdcgraphics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4年12月18日 Newark, New Jersey, USA
逝世	2022年5月26日 (67)
职业	演员
代表作	好家伙, 婚姻故事, 大毒枭
获奖	艾美奖 · 金球奖 (提名) · 艾美奖 (提名) · SAG奖 (提名) · New Jersey Hall of Fame inductee · Hollywood Walk of Fame star

在Goodfellas中有这样一幕：亨利·希尔讲述黑帮如何统治他们的社区，而雷·利奥塔（Ray Liotta）的声音——随意、具体，近乎亲切——让你相信，这就是权力从内部散发出的真实气味。这类表演足以成就一份事业，也足以成为一种桎梏。

他在新泽西州尤宁长大，是一名意大利裔美国汽车零件商与其妻子玛丽的儿子；玛丽在雷六个月大时从孤儿院收养了他。多年后，在他于21世纪初聘请私家侦探寻找生母之后，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事实浮出水面：他其实没有任何意大利血统。他的生身家庭两边都是苏格兰人。那个后来成为影史上最令人信服的意大利裔美国黑帮分子的街区孩子，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份血统渊源。

1978年，他在迈阿密大学获得表演艺术学士学位，随后走过标准的学徒路径：在Another World出演肥皂剧长达三年，接着于1983年完成了一部最好被人遗忘的电影处女作。真正的宣言来自乔纳森·戴米（Jonathan Demme）1986年的Something Wild：利奥塔在片中与梅兰妮·格里菲斯（Melanie Griffith）对戏，饰演一位暴力、紧绷的前夫。这一表演为他赢得金球奖提名，也清楚表明，无论他将成为什么样的演员，“可预测性”都不在他的工具箱里。

菲尔·奥尔登·罗宾逊（Phil Alden Robinson）在1989年的Field of Dreams中，让他饰演蒙羞棒球运动员“无鞋乔”杰克逊的幽灵；这个角色需要一种安静、超然的凝定感，利奥塔毫不费力地给出了它。一年后，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让他站在Goodfellas的中心。他演绎亨利·希尔从鲁莽少年到偏执线人的人生，跨越三十年被腐蚀的忠诚关系，以一种将影片庞杂结构维系在一起的权威感完成角色。学院提名了乔·佩西（Joe Pesci，后者赢得最佳男配角）、洛林·布拉科（Lorraine Bracco）以及另外五人，却没有提名雷·利奥塔。

雷·利奥塔出席《Shades of Blue》电视学院活动，北好莱坞萨班媒体中心，2016年。Depositphotos

这次奥斯卡的遗漏，是电影史上讨论最多的反常现象之一。利奥塔是主角，承载了几乎每一场戏，将影片中从少年到成人的叙述者兼主人公串联起来；但投票者显然没有注意到他完成了这一切——又或许，他们注意得过于彻底，以至于表演完全融入了角色。随后出现的，是定义他未来三十年的悖论：他被视为一位可靠的类型片演员，履历中有一场无可争议的伟大表演；与此同时，业界始终默认，他作为故事的辅助构件比作为故事核心更能发挥作用。

他拍过各种调性的电影。1997年，与史泰龙（Stallone）、德尼罗（De Niro）和凯特尔（Keitel）共同出演Cop Land。2001年在Hannibal中饰演被莱克特吞噬的FBI探员。2002年出演乔·卡纳汉（Joe Carnahan）执导的Narc，饰演一名极其复杂的侦探，其道德裂痕几乎超出了剧本所能容纳的范围——这是他最出色的表演之一，备受影评人称赞，却在奖项圈中大体遭到忽略。2002年，他为Grand Theft Auto: Vice City中的汤米·维赛迪配音，这一表演让他接触到了一批因年纪太小而未曾看过Goodfellas的观众。他在HBO的The Rat Pack中饰演弗兰克·辛纳屈（Frank Sinatra），又凭借2005年在ER中的客串角色赢得黄金时段艾美奖——他饰演一名身患绝症、与儿子和解的前罪犯，戏份只有十二分钟，却达到了他许多院线电影都未能促使业界认可的水准。

晚年，他终于获得了与其职业生涯一直暗示他能够持续驾驭的实力相匹配的素材。诺亚·鲍姆巴赫（Noah Baumbach）在2019年的Marriage Story中给了他一个戏份不多却拿捏精准的角色。大卫·切斯（David Chase）在2021年的The Many Saints of Newark中启用他，让他在这部《黑道家族》前传中饰演一对双胞胎兄弟——这样的选角既像是致敬，也像是业界一个温和的玩笑，或许两者皆是。同年，史蒂文·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在No Sudden Move中启用了他。与此同时，他还在拍摄Apple TV+限定剧Black Bird：该剧讲述一名男子潜入监狱，试图获取一名连环杀手的供词；就在这期间，他的健康状况开始恶化。这一表演为他赢得了身后艾美奖提名。

2022年5月26日，他在多米尼加共和国拉罗马纳去世，当时正在当地拍摄Dangerous Waters。他的未婚妻杰茜·尼托洛（Jacy Nittolo）陪在身边。他67岁。医生将死因归为急性心力衰竭、肺水肿和动脉粥样硬化。他的女儿卡森（Karsen）也是一名演员，曾出演他最后的两部电影。

伊丽莎白·班克斯（Elizabeth Banks）执导的黑色喜剧惊悚片Cocaine Bear于2023年2月在他去世后上映，并成为他商业上最成功的电影之一。查理·戴（Charlie Day）的导演处女作Fool’s Paradise于同年上映，利奥塔在片中担任关键角色。2023年2月，他的好莱坞星光大道星形奖章落成，距离他已无法亲自接受这项荣誉过去了七个月。Black Bird依然是最有力的证明——并不只是证明他值得获得更多认可，尽管他确实值得；它还证明，那个被亨利·希尔遮蔽得难以看清的演员，一直都值得人们细细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