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玛斯·哈里斯，创造了汉尼拔·莱克特，然后让这个怪物独自面对世界

汤玛斯·哈里斯

Photo: Unknown author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0年9月22日 Jackson, Tennessee
职业	小说家
获奖	Edgar Award for Best Novel, The Silence of the Lambs · Bram Stoker Award for Best Novel, The Silence of the Lambs

托马斯·哈里斯职业生涯中的悖论，每一个试图为他撰写人物特写的人都曾提及，但没有任何一篇特写能真正解开这个谜团：那个发明了一位能从脉搏频率读懂狱警情绪状态的食人心理医生的男人，据所有直接接触过他的人所说，是个温暖、迷人且真正令人愉快的伙伴。朋友们说他热爱晚宴，会回复那些设法联系到他的读者，并在罕有的公开露面被围住时愿意签名自拍。然而五十年来，他一直拒绝参与文学名人圈的运作——没有巡回朗读会，没有持续的媒体采访，没有电视露面。他的书隔很久才出版一本，然后哈里斯便回到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这究竟是隐居还是原则性的沉默，是一个他从未觉得有必要在公众面前解答的问题，而这恰恰正是关键所在。

他出生于田纳西州杰克逊，部分童年时光在密西西比州的小镇里奇度过，那里贫困与暴力毗邻有序生活的景象，正是他小说中熟悉的地貌。他在得克萨斯州韦科市的贝勒大学学习英语，于1960年代初毕业，随后直接进入新闻业：先是在《韦科论坛先驱报》担任犯罪记者，然后在纽约市的美联社担任记者和编辑。那些报道犯罪的岁月塑造了他的文风，五十年后依然清晰可见——临床般的精确、程序上的准确、面对真正暴力时毫无虚假情感。

造就汉尼拔·莱克特的那次会面

造就汉尼拔·莱克特的那次会面发生在墨西哥的一所监狱里。1960年代初，哈里斯前往蒙特雷的托波奇科监狱，采访因三重谋杀罪被定罪的一名美国人戴克斯·阿斯丘·西蒙斯。负责协助他的监狱医生原来并非在职医生，而是一名囚犯：阿尔弗雷多·巴利·特雷维尼奥博士（Dr. Alfredo Ballí Treviño）——他因谋杀并肢解情人而被定罪，还涉嫌其他谋杀案，并且拥有哈里斯后来形容为“某种智慧与优雅”的气质。哈里斯一直谨慎地表示莱克特并非巴利·特雷维尼奥——这个角色的心理架构来源于多个素材——但他承认，如果没有蒙特雷的那次会面，他不可能在角色最终浮现时认出汉尼拔·莱克特。

1981年出版的《红龙》（Red Dragon）将莱克特作为配角引入：一个顾问式的怪物，才华横溢却被囚禁，由联邦调查局侧写师威尔·格雷厄姆请来协助追踪连环杀手“牙仙”。这部小说的架构是真正新颖的。哈里斯没有将罪犯视为恐怖机制，而是将其视为一个头脑——心理上具有连贯性，内在逻辑一致，正因为可以被理解反而更加可怕。他将自己新闻工作中的程序准确性、前犯罪记者所具备的法医调查研究，以及一种精确而不冰冷、简洁而不单薄的文风，都融入了这部作品。《红龙》并非加入了一个类型，而是开创了一个类型。

1988年出版的《沉默的羔羊》（The Silence of the Lambs）将这一模板提升为文化现象。小说讲述了联邦调查局实习生克拉丽丝·斯特林追捕连环杀手“水牛比尔”的过程，其中部分情节是通过与莱克特的对话展开的——这些交流构成了一种智力上的诱惑，斯特林用自己的一部分去换取莱克特的一部分洞察力。两人之间的动态是这部书的引擎，也是其持久力量的来源：两个人彼此利用，完全清楚，毫无幻想，而且双方都心知肚明。乔纳森·戴米1991年执导的电影改编版，由朱迪·福斯特和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成为少数几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恐怖类电影之一。霍普金斯饰演的莱克特——静止、专注、简约——成为电影史上最令人难忘的表演之一。

解释怪物的代价

哈里斯作品中最薄弱的一环，也最能揭示其小说的运作方式。2006年出版的《汉尼拔崛起》（Hannibal Rising）追溯了莱克特在战时立陶宛的童年以及他随后走向谋杀的过程——哈里斯撰写这部起源故事，部分原因是为了防止别人为电影改编制作它。评论界的共识是礼貌但缺乏说服力。通过解释汉尼拔·莱克特从何而来，小说必然削弱了莱克特身上某些危险的特质。早期作品之所以奏效，是因为莱克特既是缺席也是在场：他的智慧与饥饿在其来源不明时最为强大。《汉尼拔崛起》无意中证明，哈里斯最好的作品建立在克制与神秘之上，而非解释之上。

NBC电视剧《汉尼拔》（Hannibal）于2013年至2015年播出，由剧集主管布莱恩·富勒掌舵，这部剧找到了绕过这个问题的办法——拒绝将哈里斯的小说视为固定文本。休·丹西饰演威尔·格雷厄姆，麦斯·米科尔森则将莱克特演绎得更接近一位黑暗浪漫主义者而非捕食者，该剧重新诠释了哈里斯的角色，将其作为对共情、美学与暴力进行持续沉思的工具。该剧因收视率低迷在三季后被取消，但在Netflix上积累了庞大的后期观众群，并且至今仍是自戴米原版电影以来哈里斯宇宙最重要的延伸。米科尔森的莱克特如今已成为重新定义莱克特意义的一部分对话。

在时隔十三年后于2019年出版的《卡里·莫拉》（Cari Mora）是哈里斯证明自己的想象力超越莱克特宇宙的一次尝试。主人公卡里达·莫拉是一位在迈阿密的哥伦比亚移民，她曾在童年时期成为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的征召兵，如今照料着一座海滨豪宅——该豪宅曾属于巴勃罗·埃斯科瓦尔，其下藏有贩毒集团的黄金。这部小说紧凑、推进迅速，并且扎根于那种一直贯穿哈里斯文风的特定暴力知识。评论褒贬不一——一些评论家认为它相较于莱克特基准显得有些单薄，另一些人则指出基准本身已经变得不公平——但它达到了目的：年近八十的哈里斯仍在写作，仍然能够构建出那种严谨的程序性结构，正是这种结构使他的作品区别于它所催生的那个类型。

哈里斯结过两次婚，有一个儿子。他对私生活的保护如同对公众形象一样严密。读者们从零星的数十年旧采访和二手报道中拼凑出的传记是一份奇特的文件：一幅几乎完全由缺席构成的肖像，因为被描绘的对象拒绝填补它。

现年85岁的托马斯·哈里斯仍然是二十世纪下半叶最具影响力的小说家之一，其衡量标准并非他的小说所获得的赞誉，而是这些小说赋予此后一切事物的形态。心理惊悚小说作为一种商业上可行的文学形式——这个类型最终催生了持续数十年的畅销书、优质电视剧和学术研究——其基本语法要归功于莱克特系列小说，以及哈里斯从记者时代就植入其中的程序性智慧。出版界偶尔有传闻称一部新书稿正在准备中，但哈里斯从未予以证实。他很少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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