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教父》至今仍是衡量一切犯罪片的那把标尺

半个世纪后,重看科波拉1972年的史诗。
Martha O'Hara

影片从一个前来求复仇的人开始。殡葬师博纳塞拉对着幽暗说出“我相信美国”,在长达一分钟、没有剪断的镜头里,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始终停在他脸上,而后镜头缓缓后拉,露出在书桌后倾听的维托·柯里昂。教父所讲的一切,都已经在这场戏里:国家的承诺,与真正推动这个国家运转的人情之间的距离,以及一个恰恰在这道缝隙里筑起帝国的家族。

影片改编自马里奥·普佐的畅销小说,由普佐与科波拉共同编剧,1972年问世时是一场派拉蒙几乎无人完全信任的押注——既不信任年轻的导演,也不信任他执意起用的过气明星,更不信任他想让其出演儿子的那位无名演员。科波拉为马龙·白兰度而战,后者往腮里塞进棉花,把嗓音压成沙哑的低语;也为阿尔·帕西诺而战,他饰演的迈克尔在头一个小时里几乎不开口。这两场押注,正定义了整部电影。

戈登·威利斯用琥珀色与阴影来拍摄,让眼睛消隐在白兰度的眉骨之下,逼得观众必须前倾才能读懂他——正是这份冒险为威利斯赢得“黑暗王子”的绰号,也给了影片它的分量。尼诺·罗塔的圆舞曲则做着相反的事:它为暴力裹上甜味,使暴力落地时是悲剧而非奇观。拉开全片序幕的婚礼长达近半小时,本身就是一座道德结构的缩影——花园里是阳光,书房里是生意,而在女儿的婚礼之日,没有人有权拒绝教父。

故事真正的引擎是迈克尔,而非维托。帕西诺饰演的这位战争英雄起初发誓自己与家族不同,随后一场接一场——医院、餐厅、一扇缓缓合上的门——变得比他们任何人都更冷酷。詹姆斯·肯的桑尼烧得太烈,罗伯特·杜瓦尔的汤姆·哈根掌着账目,约翰·凯泽尔的弗雷多本就软弱;在他们当中,迈克尔逐渐硬化,化作他父亲祈祷他永远不要成为的那种人。这是影史上最伟大的人物弧光之一,而帕西诺几乎全凭一双眼睛把它演了出来。

The Godfather (1972)
教父(1972)——影院公映时的原版海报。Paramount Pictures。

让影片越过一切模仿而长存的,是它拒绝把家庭与犯罪分开。结尾的洗礼——迈克尔在圣洗池前弃绝撒旦,与此同时他的命令正在全城被执行——把主题说得明明白白:爱与谋杀是同一个行为,由同一个人,在同一刻完成。极少有美国电影能把这两者收进同一个画面而毫不退缩。

半个多世纪后,教父依旧是一切犯罪故事衡量自身的那部电影,它的台词——“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把枪留下,把卡诺利带走”——比孕育它们的语境活得更久。它赢得了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与最佳改编剧本,开启了一部三部曲和上千个模仿者,却丝毫未失其掌控力。把它留在各类榜单之巅的,不是怀旧。而是它至今仍胜过几乎一切后来者。

导演

Francis Ford Coppola

Francis Ford Copp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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